【2011年3月16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秦小山,3月10日在东江市被捕。昨晚押回宁城,关在二看。"
陆沉盯着照片。秦小山,四十多岁,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普通的银行职员。照片里的他低着头,手铐反光,白衬衫皱巴巴的。
"审了吗?"
"昨晚审了四小时。"王政委说,嘴抿成一条线,"嘴很紧,只承认'帮忙带人',其他一概不知。提到何建国,他说只知道叫'何队',没见过真人。"
陆沉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何队。何建国。那个每天给郑明远开车的人,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司机。
"我去审。"陆沉说。
王政委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
"苏念说你最近状态不好。"王政委声音压低,"能撑得住吗?"
陆沉点头。他已经吃到六片了,头疼一直没停,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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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 上午10点30分 审讯室】
秦小山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固定在桌腿。看见陆沉进来,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陆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一杯水推过去。秦小山没动。
"何建国给你多少钱?"陆沉问。
"不认识这个人。"
"手机里有【何队】的通话记录。"陆沉说,"三个号码,都是你的。"
"那是别人。"秦小山说,声音干哑,"我不知道他是谁,只听声音。"
"什么声音?"
"男的,四十多岁,说话有点口音,不是本地人。"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秦小山眼神闪躲,但嘴很紧。这种人,要么真不知情,要么受过训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3月3日,"陆沉说,"你把我带到仓库。谁指使的?"
秦小山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陆沉说。
"何队电话里说的。"秦小山终于开口,"他说把人带到地方,给我五千块。我不知道那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号。"
"每次都不一样。"秦小山说,"他打我手机,打完就关机,我打不回去。"
陆沉记在本子上。头开始疼,六片药的效果在减退,像是有根筋在太阳穴里跳。他不该来,应该再吃两片,但他没带药,药在家里。
"你还帮他做过什么?"
"就带人。"秦小山说,"三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带到不同的仓库。我只负责接人,从东江市的车站或者码头接到仓库,然后走人。交人是何队自己来,我不在场。"
"仓库地址。"
秦小山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忽。
"我说了能减刑吗?"他问。
"看你说的有没有用。"
秦小山低下头,声音更低:"第一个在东风路尽头,废弃的砖厂。第二个在北郊的冷库,第三个在码头后面的货场。都在东江市郊。"
陆沉记在本子上,字迹有些潦草,手指不太听使唤。
"还有呢?"陆沉问,"何建国还让你做过什么?转账,送信,还是别的?"
"没有。"秦小山摇头,"我真的就做过这些。我就是个开车的,偶尔帮忙接个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陆沉看着他。秦小山的表情不像说谎,但他的话里有个漏洞。
"你说你没见过何建国真人,"陆沉说,"怎么知道他是四十多岁?"
秦小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声音。"他说,"听声音像。"
"声音能听出年龄?"
"能。"秦小山低下头,"就是能。"
陆沉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收拾本子。
"今天就到这。"陆沉说,"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漏掉的。"
他走向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秦小山突然开口:"等一下。"
陆沉回头。
"何队...他左手有疤。"秦小山说,声音很轻,"我第一次接人的时候,在仓库外面看见他了,带着口罩帽子,但看见他左手背上有道疤,挺长的。"
陆沉记下这个细节,走出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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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 中午12点 市局食堂】
陆沉端着盘子坐在角落,没什么胃口。赵刚端着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审完了?"赵刚问。
"问了三个仓库地址,都在东江市郊。"陆沉说,"还有,何建国左手背上有道疤。"
"有用?"
"得去查。"陆沉扒了一口饭,咽下去,"秦小山说他就负责接人,不知道那些人的下落。"
"信吗?"
"半信半疑。"陆沉说,"他知道的不多,但应该还有隐瞒。"
赵刚点点头,没再问。两人沉默地吃饭。
陆沉头还疼,他吃了四片药出来的,效果在退。他想回办公室躺会儿,但下午还要去东江市查仓库。
"下午一起去?"赵刚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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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 下午2点 东江市郊】
陆沉和赵刚开车到了第一个地址。废弃的砖厂,围墙塌了一半,铁门生锈,挂着一把大锁。
赵刚翻了进去,从里面打开门。陆沉跟着走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排破旧的砖窑像骷髅架子立在夕阳里。地上有脚印,很多,深浅不一,有男有女。
"来晚了。"赵刚说。
陆沉走进最近的一间砖窑,地上有烟头,还有几张用过的纸巾。他捡起来一张,红梅牌香烟,跟之前案发现场的一样。
"他们来过。"陆沉说,"不久前。"
他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地上的脚印。有女人的高跟鞋印,很小,三十六码左右。有男人的皮鞋印,四十二码。还有一双运动鞋,四十四码。
"至少三个人。"陆沉说。
赵刚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烧过的纸灰,还有半块没烧完的证件照。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背景是蓝色的,像证件照。
"受害人?"赵刚问。
"可能是。"陆沉说,"带回去让技术科看看能不能复原。"
他们又查了另外两个仓库。
北郊的冷库门锁被撬坏了,门虚掩着。里面有一股霉味,地上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发黑了。
"这里发生过什么。"赵刚说。
陆沉没说话,蹲下来看那几滴血。他想起郑浩,想起那些熊猫血的受害者。这些人被带到这里,然后去了哪里?
码头后面的货场最大,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他们找到一个集装箱,门开着,里面有几床被子,还有一些吃剩的饭盒,已经发臭了。
"藏人用的。"赵刚说,"看来秦小山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关过人。"
陆沉走进去,在地上发现了几枚纽扣,黑色的,塑料的,像是衣服上掉下来的。他捡起来,放进口袋。
三个人都查完了,都是空的,但都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墙上有新的划痕,还有没烧完的纸灰。
"转移了。"赵刚说,"知道秦小山被抓,提前跑了。"
陆沉没说话,头越来越疼。他在冷库外面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有点冷。
"回去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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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6日 晚上8点 陆沉家】
陆沉锁上门,坐在桌前。
人都跑了,线索断了。秦小山只是个底层,知道的不多。三个仓库都空了,但那些痕迹说明他们曾经关过人。
他拿出药瓶,倒出两片,又倒出两片。
他看着药瓶,手指攥紧。明天还得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