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集:让陈墨笑一次
书名:霸道天规反了我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5357字 发布时间:2026-06-06

数据中心外面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陈墨的。他靠在车门上,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烟雾从指间升起,被风扯散,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张一鸣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停车场的地面上有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草,草是枯黄的。

 

“第三个任务,你笑一次。”张一鸣说。

 

陈墨吐了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我笑不出来。从我十八岁被系统选中那天起,我就没笑过。”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张一鸣看着他。十八岁,十八岁他在干什么?他在高考,在操场跑步,在宿舍和室友打牌。陈墨十八岁的时候被系统选中了,不是当测试体,是当执行员。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没有“我不干了”的选项。

 

“试试?”张一鸣说。

 

陈墨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转回头,说了一个字:“滚。”

 

张一鸣没有滚。他靠在车门上,开始讲笑话。第一个笑话,关于两个面包在烤箱里聊天。陈墨没有反应。第二个笑话,关于一个程序员去便利店买牛奶。陈墨还是没反应。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张一鸣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笑话都翻了出来,有的好笑,有的冷得他自己都不想讲。他讲到第六个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陈墨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面白色的墙。王胖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烤面筋,嘴角沾着辣椒油。他看到张一鸣在讲笑话,陈墨不笑,就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

 

“我来!”王胖子把烤面筋叼在嘴里,两只手举到头顶,比了个猫耳朵的姿势。“喵——”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陈墨没看他。王胖子又学狗叫,“汪——汪汪——”,叫完还在地上打了个滚。陈墨还是没看他。王胖子急了,把烤面筋往口袋里一塞,开始做鬼脸。他把眼皮往下拉,把嘴巴往两边扯,把舌头伸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陈墨甚至没有抬头,他在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一小块泥。

 

张一鸣看着王胖子,王胖子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转头看着陈墨。陈墨还是那张脸,白的,没有表情,像一张纸。

 

苏晚晴从停车场入口走进来了。她走得很慢,背包带子勒着肩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走到陈墨面前,停下,没有靠车门,就那么站着。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妈上周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陈墨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从指间掉下来,落在他的皮鞋上,他没有弹掉。苏晚晴继续说,声音更轻了,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她说她想你。”

 

陈墨把烟掐灭在车门上,烟头在黑色漆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白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说了。”

 

张一鸣站在旁边,看着陈墨的侧脸。他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他的右手在口袋里,但张一鸣能看到他的口袋在微微抖动,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张一鸣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其实想反抗系统吧。”

 

陈墨转过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灰色的天空下撞在一起,没有火花,只有一种很沉的、像铅一样的东西。陈墨说:“我是系统的狗。”

 

张一鸣往前走了一步,拐杖杵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他离陈墨很近了,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烟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的气息。“狗也会咬主人。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

 

陈墨沉默了。停车场很安静,远处有工地打桩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风吹过来,把王胖子口袋里那根吃了一半的烤面筋吹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下水道格栅旁边。陈墨看着地面上那根烤面筋,看了很久。然后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时的肌肉抽搐。但那抽搐持续了零点几秒之后,变成了一种弧度,很小,小到像用铅笔画的一条线。那个弧度是苦的,苦涩的苦。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是一种“你说得对,我不敢”的苦笑。那声苦笑很短,短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张一鸣听到了。那声苦笑里带着自嘲,带着无奈,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漏了一点出来的人生。

 

手机震了。张一鸣掏出来看——系统弹窗:“任务三完成。情绪识别:苦笑(符合‘笑’的判定)。目标:陈墨。情绪值:0.18。判定:有效。今日所有任务已完成。倍数维持1倍。倒计时已暂停。”

 

张一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翻过来给陈墨看。陈墨看了一眼,转回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苦笑也算?”张一鸣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手机又震了一下,系统弹窗:“算。”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标点。

 

张一鸣把手机放回口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靠在车门上,右腿的伤口又开始发痒了,他忍着没挠。陈墨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他说:“别高兴太早。我笑是因为你说对了,不是因为你搞笑。”张一鸣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确认。“都一样。”

 

王胖子从地上捡起那根烤面筋,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塞回了嘴里。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张一鸣的表情放松了,就也跟着笑了。他笑得很憨,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三个人站在停车场里,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把地面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张一鸣看着陈墨,陈墨看着远方,王胖子吃着烤面筋。没有人说话。

 

停车场入口的光线突然暗了。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一团黑色的影子从地面上升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影子凝聚成一个男人的形状——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温和的笑容。秩序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停车场中央,比上一次更大,占据了半个停车场的空间。他的脚没有踩在地面上,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十厘米。他的眼睛还是那样,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块磨砂玻璃。

 

“恭喜完成第一天的游戏。”秩序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钟声,在停车场的上空回荡,“你们的倒计时已暂停。但游戏进入第二阶段。”他抬起手,五指张开。空中出现一个新的倒计时——数字是红色的,很大,大得像广告牌上的霓虹灯:“71:59:59”。下面有一行小字:“72小时后,系统将随机抹杀一百人。”

 

张一鸣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跳加速。他问:“你说什么?”

 

秩序把手放下来,倒计时还悬浮在空中,数字在一秒一秒地减少。他的笑容没有变,温和的、慈祥的、像父亲看儿子一样的笑容。“系统将随机抹杀一百人。你们可以选择救其中一个人——代价是,张一鸣的抹杀倒计时恢复并加速。救一个人,你的倒计时缩短一半。救两个人,缩短到四分之一。救三个人,八分之一。以此类推。”他停了一下,歪了一下头,“选择吧。救别人,还是救自己。”

 

张一鸣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他攥紧了拐杖,木柄被他握得发烫。“你让我在一百个人和我自己之间选?”

 

秩序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是一百个人和你自己之间。是你和一个人之间。你只能救一个人,剩下的九十九个还是会死。你救的那个人会活,但你的时间会减半。你选择救谁?还是选择不救,保住自己的时间?”

 

张一鸣的手在发抖。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倒计时,71小时,不到三天。如果他选择救一个人,他的抹杀倒计时从现在的160小时变成80小时。如果他再救一个,变成40小时。他救的人越多,他死得越快。但就算他不救,那一百个人里也会死九十九个。他救一个,死的九十九个变成九十八个?不,他救一个,死的还是一个——不对,秩序说“随机抹杀一百人”,如果他救一个,抹杀的目标会从一百个变成九十九个。但系统不会因此放过他,系统会从他的时间里扣除代价。

 

张一鸣的脑子乱成一锅粥。苏晚晴走到他旁边,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她看着秩序,声音不大但很硬:“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让他选?”

 

秩序的笑容变大了,大了一点点,像画上去的微笑被加了一笔。“因为他是测试体。测试体的定义就是——承受后果的人。你们所有人都在承受他带来的后果,他只是不知道而已。”他看了一眼陈墨,又看了一眼苏晚晴,最后把目光落在张一鸣身上,“你以为你朋友的钱是系统给的?不,是你给的。你以为老奶奶的苹果是她自己买的?不,是你买的。你以为陈墨的苦笑是他自己的?不,是你的。你的因果律在运转,不管正向还是反向,它都在运转。你每说一句话,每想一件事,都在改变别人的命运。你不是在玩游戏,你是在创造游戏。我只是帮你把结果显示出来。”

 

张一鸣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冷静了,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里渗出来——是恐惧,一种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对“自己”的恐惧。他回想过去的每一天,每一个“随口一说”。那些话不是只是说说的,那些话真的改变了他人的命运。王胖子他妈转账,老奶奶的苹果,陈墨的苦笑。每一样都是他“描述”出来的,他以为自己在利用系统的漏洞,实际上他只是在挖自己的坑。

 

秩序抬起手,倒计时从他掌心里浮现出来,飘向张一鸣。数字在空中悬浮着,红色的,刺目的。“72小时后,你会在手机里收到被选中的一百个人的名单。你有24小时做出选择。不选,一百个人全死。选了,你救一个人,你的时间减半。”他放下手,全息投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消失。消失到只剩脸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记住,你选的不是谁活,是谁死。”

 

他消失了。停车场恢复了正常的灰色,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晒得地面发亮。张一鸣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拐杖,眼前还有那个倒计时的残影,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上印了一道光斑。苏晚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陈墨把烟掐灭了,低着头看着地面。王胖子吃完了烤面筋,把竹签扔进垃圾桶,走回来问:“怎么了?刚才那个穿灰西装的是谁?”

 

没有人回答。

 

张一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天道APP。倒计时已经更新了——不是抹杀倒计时,是一个新的倒计时窗口,标题写着“第二阶段倒计时”,下面是71:47:22。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看着苏晚晴,苏晚晴看着他。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手心都出了汗,但没有松开。

 

“你打算怎么办?”苏晚晴问。

 

张一鸣看着停车场出口,外面是街道,街道上有人骑车,有人走路,有人在等公交。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名单上,不知道72小时后可能会死,不知道一个外卖员正在决定要不要用自己的命换他们的命。“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不会让一百个人死。”

 

苏晚晴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攥紧了。“那你就会死。你的抹杀倒计时现在160小时,不到七天。救一个人变成80小时,三天多一点。救两个人变成40小时,不到两天。救三个人——”张一鸣打断了她:“我知道。”

 

王胖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一点。他的脸白了,白得比陈墨还白。“你是说,你要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张一鸣没有回答。王胖子急了,声音都变了:“你疯了?你不认识那些人!他们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命不是命?”

 

张一鸣看着他,王胖子的眼睛红了,是急红的,也是怕红的。张一鸣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腿。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

 

陈墨从车门上直起身,把烟盒塞回口袋。他看着张一鸣,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低到像在说一个不敢大声说出来的秘密。“我以前也做过这种选择。”张一鸣抬起头看着他。陈墨说:“第13号测试体被清理的时候,系统让我选——是他死,还是苏晚晴死。我选了苏晚晴活。”他停了一下,“第13号死了。我从那天起就没笑过,直到刚才。”

 

张一鸣的脑子嗡了一下。他想起陈墨之前说的“我欠苏晚晴一条命”,原来不是执行员权限取消抹杀指令,是被迫的选择。陈墨选了苏晚晴,另一个人死了。苏晚晴站在旁边,头低着,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到她的表情。张一鸣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他握紧她的手,她没有挣开。

 

“我不会让你选。”张一鸣说。他看着陈墨,陈墨看着他。两个人在灰色的天空下对视了一秒。

 

陈墨说:“你已经选了。从你走进数据中心的那一刻起。”

 

张一鸣没有反驳。他拄着拐杖,转身往停车场出口走。苏晚晴跟在他旁边,王胖子跟在后面。陈墨没有跟上来,他靠在车门上,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阳光下是白色的。

 

张一鸣走出停车场,走上人行道。阳光很烈,晒得他皮肤发烫。他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下。苏晚晴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卷帘门。门拉上去的时候声音很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她走进去,打开收银台的灯。张一鸣拄着拐杖走进来,坐在收银台旁边的高脚椅上。

 

“给我看看名单。”他说。

 

苏晚晴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系统后台。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名字、照片、年龄、因果值。排在第一页的第一个,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齐肩短发,戴眼镜,笑得很温柔。名字是刘雨桐,年龄27岁,职业是小学老师,因果值0.39。张一鸣盯着她的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不认识她,但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在奶茶店工作的林小禾,被他用许愿换了一命的人。他救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差点害死了自己。现在他又要面对一百个不认识的人。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还给苏晚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很白,刺得他眼睛疼。“还有71个小时。”他说。苏晚晴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膀上。“71个小时够做很多事。”

 

张一鸣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日光灯下很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没有躲,也没有脸红,只是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她问。

 

张一鸣想了想,说:“毁掉系统。”

 

苏晚晴没有笑,没有摇头,没有说“不可能”。她只是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好。”

 

张一鸣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便利店门口。阳光从门外涌进来,把整个便利店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那些人里有刘雨桐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能让一百个人死。

 

他把拐杖夹在腋下,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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