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站在外卖站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盯着屏幕上剩下的最后一个任务。让一个陌生人真心实意地骂他。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嚼到舌头都麻了。他抬头看了看街上的人——上班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遛狗的老人、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没有人愿意停下来骂一个陌生人。
“第二个任务,让一个陌生人真心实意地骂我。这还不简单?”张一鸣对着手机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不信的乐观。他把拐杖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走上了街。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报摊前翻杂志。张一鸣走过去,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撞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感觉到。中年男人从杂志上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没长眼啊?”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看杂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张一鸣站在报摊旁边等了十秒,掏出手机看——没有弹窗。他又等了十秒,还是没有。系统不认,这不是“真心实意”,这只是随口骂,像吐一口痰,吐完就没了,没有情绪,没有重量。张一鸣把手机放回口袋,拄着拐杖继续走。
第二个目标是一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公交站台等车,耳朵里塞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张一鸣走到她旁边,假装没站稳,身体歪了一下,左脚踩到了她的裙摆。裙摆很长,拖到小腿,他的鞋底踩在上面,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女人猛地抬起头,摘下耳机,看到自己的裙子上多了一个脚印,尖叫了一声:“神经病!”她用力把裙摆从张一鸣脚下拽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到站台另一头,和他拉开了距离。张一鸣站在原地,等着系统弹窗。手机没有震。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什么都没有。只是随口骂,和第一个一样,没有情绪值,没有真心实意。他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种挫败感从胃里往上涌的感觉压下去。
他蹲在路边,把拐杖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阳光晒在他后背上,T恤被汗浸湿了一块。苏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她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影子罩在他身上,像一把伞。“你在干什么?”她问。
张一鸣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在找骂。”
苏晚晴皱了皱眉。她在张一鸣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路边,像两个在等公交的陌生人。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张一鸣头皮发紧的话:“你需要让对方‘真心实意’地骂你。不是生气,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该骂。觉得你恶心、无耻、不可原谅。普通的冒犯只能换来普通的骂,普通的骂系统不认。”
张一鸣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角那条细细的干纹。“怎么做?”他问。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她说了四个字:“做一件真正缺德的事。”
张一鸣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抢老太太的钱包,踢翻小贩的摊子,把流浪猫扔进垃圾桶。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恶心,但苏晚晴说的是对的。他需要让一个人的情绪值降到阈值以下,降到他从来没有在陌生人身上触达过的深度。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沿着街道往前走。苏晚晴跟在他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走过一个菜市场,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黄瓜两块五一斤!”“西红柿三块!”“新鲜的带鱼!”他闻到了鱼腥味、韭菜味、豆腐味混在一起的复杂气息,胃里翻了一下。他走过一个水果摊,摊主是个胖大姐,手里拿着一把香蕉,正在跟顾客讨价还价。他走过一个修鞋摊,修鞋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在用锥子扎鞋底。他走过一个卖鸡蛋的摊子,摊主是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零钱,正在给一个老奶奶找钱。老奶奶,七十多岁,花白的头发,驼背,右手拄着一根木头拐杖,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苹果。她接过零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手指在发抖。瘦高个等得不耐烦了,催了一句:“快点,后面还有人排队。”老奶奶把零钱折好,塞进裤子口袋,然后拎着苹果慢慢走了。
张一鸣看着她,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三秒,拄着拐杖跟了上去。老奶奶走得很慢,他走得也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老奶奶走进了一条小巷子,巷子里人少,只有两个小孩在跳绳。张一鸣加快了步伐,拐杖杵在地面上,声音很急。他追上了老奶奶,伸出手,从她手里抢走了那袋苹果。塑料袋被他拽过来的时候,袋子口没有扎紧,一颗苹果滚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下水道的格栅旁边。
张一鸣握着塑料袋,站在原地,没有跑。他只是抢了,然后停住了。
老奶奶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她的手还保持着拎袋子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提手。她看着张一鸣,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走不快,拐杖杵在地面上,声音很急,像心跳。“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她的声音不高,但很抖,像冬天里的枯树枝被风吹动。
张一鸣没有跑。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袋苹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老奶奶会骂他,会喊“抓小偷”,会用手里的拐杖打他。但老奶奶没有骂他,没有喊,也没有打。她走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被欺负后的那种愤怒的红,是一种湿润的、像要下雨的红。她看着张一鸣手里的苹果,声音发抖:“这是我给我孙子买的,他在外地,一年才回来一次。你要是想吃,我给你买一袋新的,你别抢啊。”
张一鸣愣住了。他的手从塑料袋上松开了,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出来,散了一地。有一个苹果摔破了皮,露出白色的果肉,像一道伤口。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把苹果捡起来,放回袋子里。他的手在发抖,苹果很凉,凉得他指头发麻。他把那个破皮的苹果放在最上面,然后把袋子递还给老奶奶。
“对不起,奶奶,我错了。”张一鸣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像自己的。
老奶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那个破皮的苹果,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叹出来的。她抬起头看着张一鸣,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心疼。她伸手摸了摸张一鸣的头,手指很糙,像砂纸,指甲缝里有泥。“你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张一鸣点了点头。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他咬着嘴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老奶奶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轻,像落叶落在肩上。“难事也不能做坏事啊。你以后要是饿了,来找奶奶,我给你做饭。”她把袋子重新拎好,拐杖杵在地上,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一鸣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巷子里的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几缕银丝在阳光下闪着光。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被风吹过来的:“你这孩子,真是欠骂。”
她转回头,拄着拐杖,拎着苹果,慢慢走远了。她的背影很小,小到像一颗在风中摇晃的树苗。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砖墙上。
张一鸣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一两滴,是整串整串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砸在手背上。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是咸的,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系统弹窗:“任务二完成。骂人者:李秀兰。年龄:67岁。情绪值:0.21(低于阈值0.5)。判定:真心实意。剩余任务:1/3。”
张一鸣盯着“李秀兰”三个字,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他不想看了。他不想知道她的名字,不想知道她的年龄,不想知道她的情绪值。他只知道他抢了一个老奶奶的苹果,把她弄哭了,然后她摸着他的头说“我给你做饭”。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苏晚晴走过来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把双肩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张一鸣接过去,擦了擦脸,然后把湿透的纸巾攥在手心里。
“你还好吗?”苏晚晴的声音很轻。
张一鸣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拐杖捡起来,拄好。他看着巷口,老奶奶已经不见了。地上还有一个苹果摔破时溅出的汁水痕迹,深色的,在灰色的地面上慢慢干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咽了下去。
“这就是系统的恶毒之处。”苏晚晴说。她站在他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它让你伤害最不该伤害的人。不是因为那些人好欺负,是因为你的愧疚感越强,情绪值越低,系统越容易控制你。”
张一鸣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腿。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他想起了老奶奶摸他头时的触感,她的手很糙,像砂纸,但很暖。“还有最后一个任务。”他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让陈墨笑一次。”她念了一遍,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走吧,他在街对面的咖啡厅。”
张一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阳光很烈,他眯起眼睛。街对面有一家很小的咖啡厅,门口摆着两张铁艺桌椅,椅子上没有人。陈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黑色的液体表面没有任何涟漪。他的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午休,但他的脸太白了,白得不像一个活人。张一鸣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苏晚晴坐在旁边,靠着窗。
“第三个任务。”张一鸣说。
陈墨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我知道。”
张一鸣看着他。陈墨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他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二”。张一鸣想了想,先讲了第一个笑话:“有一个外卖员去送餐,顾客说‘放门口’,外卖员说‘门口有人’,顾客说‘不可能,我家门口没有监控’,外卖员说‘我说的是门口有一只狗’。”陈墨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面白色的墙。张一鸣又讲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从冷笑话讲到热笑话,从短笑话讲到长笑话,讲到最后他的嗓子都哑了。陈墨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他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一串没吃完的烤面筋。他看到陈墨那张脸,二话不说,开始学猫叫。“喵——”王胖子叫了一声,陈墨没看他。王胖子又学狗叫,“汪——汪汪——”,陈墨还是没看他。王胖子急了,开始做鬼脸——把眼皮往下拉,把嘴巴往两边扯,把舌头伸出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蛤蟆。陈墨甚至没有抬头。王胖子翻了个跟头——翻到一半卡住了,趴在地上喘气。陈墨喝了一口咖啡。
苏晚晴靠在窗户上,看着陈墨。她没有讲笑话,没有做鬼脸,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妈上周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陈墨的手指抖了一下,咖啡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脆响。苏晚晴继续说,声音更轻了:“她说她想你。”
陈墨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黑色的液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别说了。”
张一鸣从对面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陈墨旁边。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墨。“你其实想反抗系统吧。”
陈墨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在嗡嗡响。陈墨说:“我是系统的狗。”
张一鸣往前走了一步,拐杖杵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狗也会咬主人。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
陈墨沉默了。他看着张一鸣,看了很久。张一鸣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桌面上微微发抖,手指蜷缩着,像在抓什么东西。那段时间里,咖啡厅里的空调声变得很大,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飞。然后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时的肌肉抽搐。但那抽搐持续了零点几秒之后,变成了一种弧度,很小,小到像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个点。那个弧度是苦的,苦涩的苦。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是一种“你说得对,我不敢”的苦笑。那声苦笑很短,短到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张一鸣听到了。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系统弹窗:“任务三完成。情绪识别:苦笑(符合‘笑’的判定)。目标:陈墨。情绪值:0.18。判定:有效。今日所有任务已完成。倍数维持1倍。倒计时已暂停。”
张一鸣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拉出椅子坐下来,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是苦的,杯子没洗干净。“别高兴太早。”陈墨说,“我笑是因为你说对了,不是因为你搞笑。”
张一鸣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确认。“都一样。”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嘴里的烤面筋还没咽下去,含混不清地问:“什么任务?什么笑?你们在说什么?”没有人回答他。他看了看张一鸣,又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陈墨,三个人都不理他。他挠了挠头,坐到角落里,继续吃烤面筋。
张一鸣靠在椅背上,看着咖啡厅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第一个任务,王胖子。第二个任务,李秀兰。第三个任务,陈墨。三个任务,三个人,三个被他用不同方式伤害的人。王胖子的眼泪,老奶奶的叹气,陈墨的苦笑。张一鸣的眼眶又开始发烫了,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不让眼泪流出来。
苏晚晴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张一鸣握着她的手,没有睁开眼。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和王胖子吸溜烤面筋的声音。
过了大概一分钟,张一鸣睁开眼。他看着陈墨,陈墨也看着他。两个人在咖啡厅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一秒。张一鸣说:“谢谢。”
陈墨没有回答。他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喝掉,站起来,穿上西装外套,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咚响了一声。张一鸣透过玻璃窗看到陈墨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阳光下是白色的,袅袅升起,然后被风吹散。
张一鸣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门口。他推开玻璃门,站在陈墨旁边。两个人在咖啡厅门口的人行道上并排站着,一个拄拐杖,一个抽烟。
“明天的任务会更难。”陈墨说。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里。
张一鸣看着街道上的车流,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我知道。”
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张一鸣接过去展开,是一张打印出来的排班表——不是外卖站的排班表,是系统未来的任务计划。上面列着接下来六天的任务,每一天三个任务,每一个任务旁边都标注着预计完成时间和预期反噬倍数。张一鸣扫了一眼,第三天开始倍数的数字从1变成了2,第四天从2变成了4。
“任务越往后,倍数的增长越快。秩序不会让你活到第七天。”陈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秘密。
张一鸣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看着街对面那家药店,门口坐着一只橘猫,正在舔爪子。“那你为什么还帮我们?”
陈墨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圈在阳光下飘了几秒,然后散了。“我欠苏晚晴一条命。”他说。张一鸣转过头看他。陈墨没有看他,看着前方。“第89号测试体被清理的那天,苏晚晴本来也在清理名单上。她辞职的时候,系统决定连她一起清理。我用执行员权限取消了她的抹杀指令。代价是我多了两年的执行员期限。本来我干满五年就可以辞职,现在要七年。”
张一鸣沉默了。他想起苏晚晴说过的“第89号测试体”——那个在系统里疯了三年、一直喊“系统是假的”的人。陈墨清理了他,然后站在苏晚晴的办公室门口说了一声“对不起”。张一鸣以为那只是对不起清理了第89号,原来也对不起救了苏晚晴。他说不清楚这两件事哪个更重,但他知道陈墨心里的天平从来没有平衡过。
“七年?”张一鸣问。
陈墨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还有四年。”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皮鞋踩在人行道上,声音越来越远。
张一鸣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马路中间。苏晚晴从咖啡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双肩包,站在张一鸣旁边。
“他跟你说了什么?”苏晚晴问。
张一鸣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很清楚,一根一根的,直直的。“他说他欠你一条命。”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背包带子。她没有说话,但张一鸣看到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想哭的红,是一种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来的红。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这一次他没有觉得冷。他握着她的手,走回了便利店。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