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走到外卖站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楼顶后面爬出来,把街道染成金黄色。他推开门,休息室里王胖子正蹲在沙发上吃盒饭——宫保鸡丁盖浇饭,筷子戳得饭盒哗哗响。看到张一鸣进来,王胖子嘴里含着饭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方站长找你好几回,说你再不来上班就当你自动离职了。”
张一鸣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上,在他旁边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任务倒计时:10小时47分。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胖子,我问你个事。”张一鸣的声音有点紧。
王胖子又扒了一口饭,嚼了嚼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说。”
“如果有一天我特别需要钱,你会借我吗?”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会。但我现在没钱,我刚交完房租。”他把饭盒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开来给张一鸣看——里面有两张红票子,三张蓝票子,还有几个硬币。张一鸣看着那点钱,叹了口气。五百二十三块,连五千的零头都不够。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黄渍,形状像一只缩了翅膀的鸟。
王胖子看他脸色不对,把钱包塞回口袋,凑过来:“你是不是又欠谁钱了?那个黑西装又来找你了?”
张一鸣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王胖子解释——不是欠钱,是任务。一个让他兄弟主动掏出五千块的任务。如果王胖子主动给他五千,任务完成,他的倒计时暂停一天。如果王胖子给不了,或者不是主动给,任务失败,苏晚晴的因果抗性被永久剥夺。他不能直接要,因为“主动”的意思是王胖子自己提出来,不是张一鸣开口借。他可以暗示,可以引导,但不能说“借我五千”。秩序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得像一个和蔼的部门主管,但他设计的任务每一个都像钉子,钉在张一鸣最疼的地方。
王胖子看着张一鸣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好差。”
张一鸣转过头看着他。王胖子的眼睛很小,但很亮,里面有担心,还有一种“你跟我说,我帮你扛”的憨厚。张一鸣张了张嘴,想说“我需要五千块钱”,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不能说。说了就不是主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拐杖。他走到休息室门口,停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王胖子应该有一笔意外之财。”
话音刚落,王胖子的手机响了。不是微信,不是短信,是来电铃声——最老式的那种“叮铃铃”,王胖子一直懒得换。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喂?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张一鸣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儿子!今天是你的生日,妈给你转了钱,你查一下!”王胖子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忘了合上。他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余额从五百二十三变成了两万零五百二十三。他盯着那个数字,眼眶一下子红了。不是感动,是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而他自己都忘了。
“我妈给我转了两万……为什么?今天是……我生日?我忘了!”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不擦了,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哭得很丑,嘴巴咧开,鼻子皱成一团,像一个被抢走了糖的孩子。
张一鸣站在门口,看着王胖子哭,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应该高兴——他的描述生效了,系统让王胖子的妈在生日这天转了两万块。但他说不上高兴,他说不上内疚,他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王胖子的时候——三年前,外卖站的入职培训,王胖子坐在他旁边,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破了洞的回力鞋。培训老师问“谁愿意跑城东老小区”,别人都不吭声,王胖子举手了。他说“我年轻,爬楼梯就当减肥”。三年了,他还没减下来,但他从来没抱怨过城东的楼梯。
王胖子哭了大概一分钟,终于止住了。他用袖子擦干了脸,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张一鸣。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表情是憨笑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王胖子应该有一笔意外之财?你他妈嘴开光了吧?”他站起来,走到张一鸣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你刚才说需要钱?需要多少?”
张一鸣看着他。王胖子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他想说“不需要”,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需要。不是因为自己需要,是因为苏晚晴需要。如果任务失败,苏晚晴的因果抗性会被永久剥夺。他不知道“永久剥夺”是什么意思,但“永久”这个词让他的后背发凉。
“五千。”张一鸣说。
王胖子二话不说,拿起手机,打开转账页面,输入了张一鸣的账号,输入了5000,点了确认。指纹按上去的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像在给手机充电一样自然。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好了。”王胖子说,“不用还。”
张一鸣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不是系统弹窗,是银行到账通知。五千整。然后系统弹窗跟着跳出来:“任务一完成。让王胖子主动给你5000块钱——已完成。剩余任务:2/3。当前倍数:1倍。”
张一鸣盯着那行“已完成”,没有高兴,没有如释重负。他的眼睛落在王胖子的转账记录上——不是到账通知,是王胖子手机转账页面的截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到张一鸣手机里的,也许是系统自动存的。他点开大图,看到转账页面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字很小,小到不放大根本看不见:“交易备注:天道测试·第0047号。”
张一鸣的血液一下子冲上了头顶。不是意外之财,是系统安排的。王胖子他妈转的两万块,不是因为她记得儿子的生日,是因为系统在后台操纵了什么——也许是银行的推送通知,也许是手机日历的提醒,也许是朋友圈里某个亲戚发的“今天是我侄子的生日”。系统找到了一个理由,让一个母亲给儿子转钱。不是巧合,是算法。王胖子以为是他妈记性好了,他妈以为是系统提醒了她,只有张一鸣知道,那两万块是系统为了让他完成第一个任务,专门设置的“前置条件”。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里,不让王胖子看到那行小字。王胖子还在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五千够不够?不够我再转你五千。”
张一鸣摇了摇头。他的嗓子有点干,干得说不出话。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够了。谢谢你,胖子。”
王胖子摆摆手,拿起茶几上已经凉了的盒饭,扒了两口,又放下了。“谢什么谢。你以前帮我挡过多少事?赵富贵扣我奖金那次,你站出来帮我说话,差点被他开除。你以为我忘了?我没忘。”
张一鸣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右腿。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但忍住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剩下的两个任务。“任务二:让一个陌生人真心实意地骂你。”他念了一遍,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王胖子没听清,凑过来问:“你说啥?”张一鸣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王胖子一眼。王胖子已经重新捧起盒饭,大口大口地扒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T恤晒出了一片汗渍。
张一川转回头,推开门,走出了外卖站。
苏晚晴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双肩包。看到张一鸣出来,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张一鸣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第一个任务完成了?”苏晚晴问。
张一鸣点了点头。他靠在墙上,和她并排站着。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短短的、胖胖的影子,像两个蹲着的小动物。
“怎么完成的?”苏晚晴问。
张一鸣把王胖子他妈转账的事说了一遍。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系统在操控他身边人的行为。”
张一鸣攥紧了水瓶,塑料瓶发出吱呀的响声。“不是操控,是引导。它找到了一个理由——王胖子的生日,他妈手机里的日历提醒,银行推送的生日祝福——然后用这个理由制造了一个‘巧合’。王胖子以为是他妈想起来了,他妈以为是系统提醒了她。没有人觉得自己被操控了。”
苏晚晴从张一鸣手里拿过水瓶,拧上盖子,放回包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便签本,翻开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举起来给他看:“任务二的‘真心实意’是关键。系统会检测对方的情绪值。如果对方的‘骂’是基于愤怒或厌恶,情绪值低于阈值,任务完成。如果是敷衍或演戏,无效。”
张一鸣盯着那行字,“情绪值”三个字让他想起苏晚晴之前说过的话——情绪值越低,越容易成为倒霉接收体。现在系统要他找一个陌生人,让那个人真心实意地骂他。不是演戏,不是敷衍,是真生气,真厌恶。他需要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对他产生真实的负面情绪。
他拄着拐杖走到街上。苏晚晴跟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他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他故意撞了一个路人,那个路人瞪了他一眼,说了句“没长眼啊”,然后走了。系统没有反应——不是真心实意,只是随口骂。他又试了一次,在一个公交站台故意踩了一个女人的裙子。女人尖叫了一声,骂了句“神经病”,然后快步离开。系统还是没有反应。他站在公交站台旁边,手里握着拐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街头卖艺的小丑,表演节目叫“如何让陌生人讨厌你”。但他不够讨厌,他顶多让人烦,烦和恨不一样,恨是情绪值很低很低的时候才会有的。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你需要让对方‘真心实意’地骂你。不是生气,是发自内心地觉得你该骂。觉得你恶心,觉得你无耻,觉得你不可原谅。”
张一鸣看着她:“怎么做?”
苏晚晴想了想,说了一句让张一鸣头皮发麻的话:“做一件真正缺德的事。”
张一鸣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抢老太太的钱包,踢翻小贩的摊子,把流浪猫扔进垃圾桶。每一个画面都让他恶心,但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对的。普通的冒犯只能换来普通的骂,普通的骂系统不认。他需要让一个人的情绪值降到阈值以下,降到他从来没有在陌生人身上触达过的深度。他站在公交站台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老奶奶拎着一袋苹果从菜市场方向走过来。她走得很慢,背有点驼,左手拎着塑料袋,右手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拐杖的底部包着一圈胶带,胶带已经磨破了。
张一鸣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走到老奶奶面前,伸出手,从她手里抢走了那袋苹果。塑料袋被他拽过来的时候,袋子口没扎紧,一颗苹果滚了出来,落在人行道上,滚了两圈,停在下水道的格栅旁边。张一鸣握着塑料袋,站在原地,没有跑。他只是抢了,然后停住了。
老奶奶愣在原地,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她的手还保持着拎袋子的姿势,手指微微弯曲,像在抓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提手。她看着张一鸣,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她的拐杖杵在地面上,声音很急,像心跳。“你这孩子……你怎么能这样?”
张一鸣没有跑。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袋苹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为老奶奶会骂他,会喊“抓小偷”,会用手里的拐杖打他。但老奶奶没有骂他,没有喊,也没有打。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被欺负后的愤怒的红,是一种湿润的、像要下雨的红。她看着张一鸣手里的苹果,声音发抖:“这是我给我孙子买的,他在外地,一年才回来一次。你要是想吃,我给你买一袋新的,你别抢啊。”
张一鸣愣住了。他的手从塑料袋上松开了,塑料袋掉在地上,苹果滚出来,散了一地。他蹲下来,一个一个把苹果捡起来,放回袋子里。苹果很沉,有一个摔破了皮,露出白色的果肉。他把那个破皮的苹果放在最上面,然后把袋子递还给老奶奶。
“对不起,奶奶,我错了。”张一鸣的声音在发抖。
老奶奶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那个破皮的苹果,叹了口气。她抬起头看着张一鸣,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一种心疼。她伸手摸了摸张一鸣的头,手指很糙,像砂纸。“你这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张一鸣点了点头。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但他没让它们掉下来。
老奶奶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事也不能做坏事啊。你以后要是饿了,来找奶奶,我给你做饭。”她把袋子重新拎好,拐杖杵在地上,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一鸣一眼。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然后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风:“你这孩子,真是欠骂。”她转回头,拄着拐杖,拎着苹果,慢慢走远了。她的背影很小,小到像一颗在风中摇晃的树苗。
张一鸣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是咸的,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系统弹窗:“任务二完成。骂人者:李秀兰。年龄:67岁。情绪值:0.21(低于阈值0.5)。判定:真心实意。剩余任务:1/3。”
张一鸣看着“李秀兰”三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他没有高兴,没有如释重负,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奶奶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张一鸣抽了一张,擦了擦脸,然后把纸巾攥在手心里。
“还有最后一个任务。”苏晚晴说。
张一鸣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剩下的眼泪逼了回去。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第三个任务——“让陈墨笑一次”。他把屏幕给苏晚晴看,苏晚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陈墨在哪?”张一鸣问。
苏晚晴朝街对面努了努嘴。张一鸣转过头,看到陈墨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像一个随时准备参加葬礼的人。
张一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他站在陈墨面前,两个人在梧桐树下对视了一秒。
“第三个任务,你笑一次。”张一鸣说。
陈墨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树杈上——树杈刚好卡住杯底,不会掉。“我笑不出来。从我十八岁被系统选中那天起,我就没笑过。”
张一鸣看着他。陈墨的脸很白,嘴唇发紫,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深。他说“笑不出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星期二”。但张一鸣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咖啡杯,手指在微微用力,杯壁被捏出了凹痕。张一鸣在旁边蹲下来,搜肠刮肚想了十个冷笑话,一个一个讲出来。陈墨的表情纹丝不动,像一面白色的墙。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站在张一鸣旁边,学猫叫、做鬼脸、翻跟头——翻到一半卡住了,趴在地上喘气。陈墨甚至没看他一眼。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陈墨面前。她没有讲笑话,没有做鬼脸,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妈上周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陈墨的手指抖了一下。咖啡杯从树杈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咖啡洒了一地。苏晚晴继续说:“她说她想你。”
陈墨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滩咖啡。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别说了。”
张一鸣站在旁边,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其实想反抗系统吧。”
陈墨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在梧桐树下对视着,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我是系统的狗。”陈墨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张一鸣听出了那两个字下面的东西——不是自嘲,是认命。
张一鸣往前走了一步,离陈墨很近,近到能看清他领带上那根松开的线头。“狗也会咬主人。你不是不想,你是不敢。”
陈墨沉默了。他看着张一鸣,看了很久。那段时间里,张一鸣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听到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听到了远处洒水车的音乐。然后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说中了心事、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时的肌肉抽搐。但那抽抽持续了零点几秒之后,变成了一种弧度,很小,小到像用铅笔在纸上点了一个点。那个弧度是苦的,苦涩的苦。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不是嘲讽,是一种“你说得对,我不敢”的苦笑。那声苦笑带着自嘲,带着无奈,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漏了一点出来的人生。
手机震了。张一鸣掏出来看——系统弹窗:“任务三完成。情绪识别:苦笑(符合‘笑’的判定)。目标:陈墨。情绪值:0.18。判定:有效。今日所有任务已完成。倍数维持1倍。倒计时已暂停。”
张一鸣看着那行“倒计时已暂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着陈墨。陈墨已经恢复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支钢笔——张一鸣见过的那支——在手里转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别高兴太早。”陈墨说,“我笑是因为你说对了,不是因为你搞笑。”
张一鸣嘴角咧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的确认。“都一样。”
王胖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凑过来问:“什么任务?什么笑?你们在说什么?”没有人回答他。他挠了挠头,不再问了。
张一鸣拄着拐杖,往便利店的方各向走。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地面发白。他的右腿在纱布里发痒,他的胃在翻腾,但他的心脏跳得很稳。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跟在他后面,背着黑色双肩包,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墨站在原地,捡起那个摔瘪了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走在早晨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