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飞羽与林汕春于队伍前头领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钟校尉率领幸存的先锋部士兵紧紧跟随。
不断有散兵追上,钟校尉一边撤退一边清点人数,粗略估算,尚余两千人出头。
天色越来越暗,众人跌跌撞撞跑出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地横亘在面前。
这里只有漫腰的茅草以及零星的灌木丛,风吹草动,沙沙作响。
“快速通过,不要停留!”陆飞羽高声下令。
刚刚经历一场恶战,士兵们体力透支,然而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谁也不敢停下来歇息。
追击汉军先锋部的是吕氏掌握的南越泷水军一部,足足一万二千余人。
这支南越劲旅以压倒性的优势包围了双髻峰,击溃先锋部防线后,便如饿狼般紧咬不放,一路追杀至此。
带领追兵的泷水军将领名叫邹瑞,是吕嘉堂侄女的夫婿,此时刚刚追出密林。
斥候飞马而至,翻身下拜:“报告邹将军,敌军逃往阳山方向!”
邹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按照事先的推演,韶关有汉军驻扎,双髻峰的汉军先锋部败走之后,必定逃往韶关求援。
为此,中尉吕尚早早布局,在英德通往韶关的必经之路埋伏了五千地方军,只等先锋部残兵自投罗网,便可四面合围、分割消灭。
可如今——这支残兵竟然没有往韶关走,反而奔阳山去了?
邹瑞沉吟片刻,忽而冷笑一声:“阳山驻扎有我五千精锐边兵,汉军败往阳山,一样死路一条!”
他举剑向前一指:“传令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将汉军消灭殆尽!”
旁边的副将迟疑了一下,低声提醒说:“将军,前面是开阔地,万一汉军在此埋伏弓箭手……”
“哈哈哈!”邹瑞仰头大笑,“刚才在双髻峰,他们的箭矢早已射尽!再说,他们逃命都来不及,哪里有精力设伏?”
话音刚落,天地间突然几声巨响。
刺目的闪电横空劈开,紧随着雷鸣般的炸裂声,火光照得眼前如同白昼。
惨叫声中,一道道人影飞起、掉落。
邹瑞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回不过神来。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副将惊恐地说:“好像是爆竹,不,没有这么大的爆竹!”
话音未落,又是阵阵电闪雷鸣。
不,那不是天上的雷电,而是从地面炸开的火光!
只见开阔地两侧的灌木丛中,齐刷刷站起数十条黑影。
“投!”不知谁高声下令。
数十条黑影一齐扬手,将手中的东西向泷水军投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一团团绽放在夜色中,泷水军士兵或被炸成碎片,或浑身着火,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邹瑞的坐骑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将他甩下马背。他死死抓住缰绳,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一个军官连滚带爬地从前面跑回来:“将军,敌人使用不明武器,我军伤亡惨重!”
“究竟什么武器?”邹瑞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喝问道。
“好像是……木棍,丢过来就爆、爆炸,落地的地……地下炸出一个深坑……”那军官嘴角溢出鲜血,翻翻白眼,头一歪,死了。
邹瑞将他狠狠丢到地上。
就在这时,一个细影从前方火光与硝烟中飞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
棍子!
邹瑞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身体向后弹射而出,瞬息之间跃出十几丈之外。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他身后炸开。
回身望去,只见木棍落地之处,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球。
火光裹挟着浓烟与碎土冲天而起,地面激烈震颤。
来不及躲避的副将瞬间被火球吞噬,再被气浪抛到空中,又重重落下,摔在邹瑞面前。其面目已不可辨认,张开的嘴像漆黑的深洞。
太可怕了!
邹瑞飞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
“站住!”
忽听背后一声断喝,邹瑞不由自主地回头。
只见几十丈外站着一个人,手中托着一根乌黑长棍,棍口黑洞洞的,正对着自己。
又是棍子!
邹瑞哪里顾得什么,转过头狠命抽打马臀,策马狂奔。
才刚跑出十几步——
“砰!”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邹瑞只觉得后背像被巨锤砸中,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前胸贯穿到后背。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视线开始模糊,天地在眼前旋转。
“妖……妖孽啊……”
邹瑞从马背上摔落,再不动了。
林汕春提着长枪走过来,踢踢邹瑞的尸首。
钟校尉惊魂未定地跟在身后,盯着那杆还在冒烟的枪,颤声问:“林教头,您……使的什么兵器?”
林汕春吹吹枪口的硝烟,唇角微挑:“简易狙击枪。”
“这打得可真准!”钟校尉眼睛都亮了,“还有那木棍似的家伙,往敌人堆里一丢,轰地炸开,一炸一个大坑,太厉害了!”
“那个嘛,”林汕春矜持地说,“叫投弹。”
“简直神了!”钟校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用上这些兵器,几十人就能干掉上千人!”
“所以,”陆飞羽走过来,接过话头,“泷水军能设伏,我们也能设伏。”
钟校尉恍然大悟:“你们阻止我撤往韶关,一来担心我钻进敌人的包围圈,二来,要把泷水军引到这个里?”
“对。”陆飞羽说,“深山密林,投弹施展不开,必须把敌人引到这里。”
此处地势平坦开阔,灌木茅草便于隐蔽埋伏,也便于投弹。
钟校尉压低声音问:“那……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反包围英德地方兵,救出韩将军。然后奔赴韶关,为那里的汉军解围。”
钟校尉张了张嘴,想说“可咱们兵力实在太少了”。
他也了解,真正忠于南越王赵兴的,只有宫廷卫队南军和区区几千期门军。而都城卫队北军、中央军龙编卫,还有大部分地方兵、边兵,全部攥在吕氏手里。
双方力量悬殊,简直以卵击石。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我方有投弹,还有那什么……狙击枪?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