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后来又来过几次修车铺,不是修车,是路过。他把摩托车停在门口,进来跟我聊几句,递根烟,说几句闲话。他那人嘴碎,什么都聊。聊他在青羊宫开的游戏厅,聊成都的生意好不好做,聊哪条街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味道巴适。我不怎么接话,他一个人也能说半天。有一次他非拉我去他的游戏厅看看,我想了想,收工以后跟着去了。
游戏厅在青羊宫旁边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建哥娱乐城”,灯箱亮着红的绿的。进去之后比我想的大,两排游戏机,靠墙还有几台台球桌。人多,吵。烟雾缭绕的,几个小年轻叼着烟,眼睛盯着屏幕,手在摇杆上啪啪拍。刘建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带我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小房间,有沙发有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什么没看清。
“坐。”他往沙发上一靠,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瓶酒,两个杯子,倒上。“喝。”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辣的,但比白酒好下喉。
“孙皓,你一个月修车挣多少?”
“没多少。”
“够花吗?”
“省着点够。”
他把酒杯放下,看着我。“你帮我干,一个月给你翻倍。”
“干什么?”
“看场子。”他往门外指了指,“外面那些人,有时候不老实。你帮我盯着,谁捣乱你收拾谁。不用动手,你往那一站就行。你这身板,这张脸,够用。”
我看了一眼门外的游戏厅,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个人在角落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刘哥,我不会打架。”
“不用你打。你站那里就行。”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给我倒满酒,没再提这茬。喝到快半夜,我起身要走。他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考虑考虑。想好了来找我。”
回去的路上,我在青羊宫边上走了走。夜里的成都比白天还热闹,路边摆着烧烤摊,烟雾呛人。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大声说话,有女的在笑。我蹲在路边抽了根烟。想师父。以前这种时候,师父会说“别往那行里钻”。
刘建说的“看场子”,不就是在赌场看场子吗。师父在成都那几年,干的就是这个。他不会让我干的。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游戏厅。没答应刘建,也没拒绝。我跟他说,我晚上没事,过来坐坐。他笑了,没说什么,让前台给我拿了一包烟。从那以后,我每天收工以后去游戏厅坐一会儿。有时候帮他们搬搬东西,有时候帮忙看着前台。刘建不在的时候,他手下的人对我也客气。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有一天晚上,游戏厅来了几个人。领头的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上戴着一块金表,后面跟着三个人。他们没玩,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直接往里走。刘建不在,前台的小姑娘不敢拦。我站起来,走过去,挡了一下。
“找谁?”
黑皮夹克看了我一眼。“找刘建。”
“他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问。转身带着人走了。前台小姑娘吓得脸发白,问我:“他们是谁?”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是来砸场子的。
刘建回来之后我跟他说了。他的脸沉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没事。几个小混混,翻不起浪。”
但那几个人后来没再来。不是不敢,是没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