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发现沈方舟偷跑出去找苏棠之后，彻底怒了。她没有对沈方舟发火，发火也没用，他病着，她舍不得骂。她给苏棠打了电话，这次不是商量，是警告。“苏棠，我上次跟你说过了，让你别来找沈方舟。你不听，他来找你。你躲着他不行吗？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苏棠握着手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没逼他。是他自己来的。”“他来了，你不会躲？你不会不见他？你就是故意的。”苏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苏棠母亲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的脸色。“又是他妈？”“嗯。她说我故意的。”苏棠母亲沉默了，走过来，把女儿拉进怀里。“苏棠，你别接了。以后她打电话，你别接。”苏棠趴在她肩膀上，哭得很小声。
沈方舟不知道老太太给苏棠打了电话。他还在计划下次去找苏棠的时间，想着带什么礼物，说什么话。老太太把水果端进书房，放在桌上。“沈方舟，你别去找苏棠了。她不会见你的。”沈方舟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打电话问她了。她说她不想见你。”沈方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时候打的？”“今天。她亲口说的，不想见你，让你别去了。”沈方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妈，你骗我。”“我没骗你。你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她。”沈方舟拿起手机，翻到苏棠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没有拨出去。他怕了，怕她说“不想见你”，怕她说“你以后别来了”，怕她说的和妈说的一样。他把手机放下。“妈，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门关上了，沈方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
苏棠晚上给沈方舟发了一条消息。“沈方舟，你以后别来找我了。你妈又打电话了，她让我躲着你。我累了。我不想再跟她吵了。也不想再跟你吵了。我们就这样吧。”沈方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筷子停在半空中。老太太看着他，“怎么了？”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事。”扒了两口饭，说“吃饱了”，回了房间。门关上了，老太太和老爷子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沈方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给苏棠回了一条消息。“苏棠，你别听我妈的。她是她，我是我。我想见你，我会去。你不用躲，你躲不掉的。”苏棠看了消息，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方舟的脸，瘦了的脸，哭过的脸，说着“我想你”的脸。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见，不敢见。不见，想见。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敏一个人过了好几天。她开始习惯没有林越的日子，不是不难过，是难过也没用。他走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她想过找他，但又想，他不想让她找到，她找到又怎样？求他回来？她做不到。她这辈子求过沈方舟，求他别走，他走了。她不会再求了。
沈知行在电话里问周敏：“妈，林叔叔回来了吗？”“没有。”“你找他了吗？”“没有。”“为什么不找？”“他不想回来，我找了也没用。”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妈，你是不是想让他回来？”“想。但他不会回来了。”沈知行没说话。他知道他妈说的对。林越那个人，看着随和，心里有主意。他走了，就不会回头。
林越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那套房子在他和周敏同居之前一直住着，三室一厅，家具齐全，只是很久没人住了，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放下行李箱，打开窗户通风，然后开始打扫。擦桌子、拖地、换床单，一件一件做，不紧不慢。忙完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电视没了，他搬去周敏家的时候带过去了。冰箱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大，大到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他拿起手机，翻到周敏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有拨出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周敏的脸，笑的脸，哭的脸，发呆的脸。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就回去，也许永远不会。
方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林越和周敏的事，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林越接起来，听见方婉的声音，愣了一下。“林越，你还好吗？”“还好。”“我听说你搬出来了。怎么回事？”林越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着。”方婉也沉默了。“林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争。你想要的，你不开口。你不开口，别人怎么知道？”林越没说话。“你要是还爱她，你就回去。你不回去，她就真的跟别人走了。”林越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知道方婉说的对，但他做不到。他怕回去，怕看见周敏的眼睛，怕看见她眼睛里的犹豫，怕自己又陷入那种等不到答案的煎熬里。
苏棠开始找工作。她投了很多简历，回音很少。有一家小公司通知她去面试，她去了，聊了半个小时。面试官问她“你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她说“身体原因”。面试官看了看她的年龄，点了点头。“回去等通知。”没有通知。她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人也往后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只知道，她不能停。停了就真的输了。
远处的江面上，雾散了。月亮出来了，照在江面上，银白色的。船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岸上的人还在等。等的人不知道自己等的是谁，也许等的是船，也许等的是自己。等自己心死了，就不等了。但心还没死，还在跳。跳一下，疼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