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转瞬即逝。
新兵训练终于结束,这天就是所有新兵连接受考核的日子。
天还没亮,晨雾未散,白树他们十一连就被郝烈叫到操场上集合。
郝烈背着手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就是考核你们训练成果的日子!”他大声问道,“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十一连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嗯,不错!”郝烈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你们也别紧张……还有,今天你们不能再称呼我教官,要改口叫连长了,知不知道?”
“是,连长!”大家很识趣地大声应道。
“是,大喇叭!”
一个“不合群”的声音从队伍里飘出来。
郝烈额头青筋一跳:“诶,怎么又是白树你这个臭小子!你每天不气我你会死吗!”
“不会!”白树大声报告,“大喇叭!”
“哈哈哈!”
十一连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笑声此起彼伏。
郝烈又好气又好笑。他瞪了白树一眼,但见气氛活跃起来,索性顺势说道:“白树,你好歹也是代理排长,你就不能当个好榜样吗?你今天要是好好表现,帮十一连拿个好成绩,今晚我就请大家吃一顿好的!”
“欧!!!”
众人欢呼起来,齐刷刷地喊起白树的名字。
“白树!白树!白树!”
白树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奈。他看着郝烈那张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脸,摇了摇头。
“你这个臭喇叭。”他笑着说,“就你那点工资,看我今晚不吃穷你!”
白树之所以到现在还留在这支部队里当这个临时兵,最大的原因就是十一连。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这个集体有了感情。每天跟郝烈吵嘴,每天和战友们一起训练,日子虽然枯燥,却很充实。
这是他自蓝木塔星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
随着所有新兵连集合完毕,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看台上,一名身着将官制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
祸滩战区总指挥官——孙良奥。
他站在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新兵们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里带着紧张和期待。
孙良奥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讲话...
“诶,树哥!”潘泉站在白树身后,悄悄戳了戳他的后背,朝高台上努了努嘴,“听彭群讲,他就是孙景的父亲。”
“早知道了。”白树头也不回道,“还用你告诉。”
“喂,你们两个!”
郝烈压低嗓门,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台上可是总指挥官,这时候开小差,嫌命长?
白树回了他一个“你能拿我咋地”的表情,然后眯起眼睛,干脆“睡觉”。
日常气郝烈任务,完成。
对方气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剜了他一眼。
——
很快,孙良奥的发言接近尾声。
“各位在这段时间里辛苦了!”他最后说道,“下面有请我们前线的少将阁下发言,大家鼓掌欢迎!”
热烈的掌声顿时响起。
一道美丽的倩影走上讲台。
刹那间,全场静默。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被那道身影牢牢锁住,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细微的惊呼在新兵连的队伍中接连响起。
“哇……好美啊……”
“天哪……”
白树闭着眼,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兴趣。
切,这才几个月没见过女人?
他心里不屑地想着,继续养神。
直到那道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叫伊莎贝拉。”
这声音!这名字!
白树猛地睁开眼,目光直直射向讲台。
当时在祸滩,他只顾着低头痛哭,从头到尾都没看过对方正面一眼。此刻,当他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张脸时,心中涌起一股毫不吝啬的惊叹——
这是自己活到现在,见过最美的女子。
她有一头美丽的灰棕色卷发,随意扎成一个高马尾,利落又不失风情。皮肤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身军装战甲穿在她身上,不仅没有掩盖她的身材,反而将那模特般完美的比例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张完美的鹅蛋脸上,镶嵌着精致又极具个人特色的五官——尤其是那双似猫眼般的动人眼眸,明亮又深邃,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略带嘟嘟的嘴唇微微抿着,让她内敛自信的气质中,又多了几分风情万种的可爱。
白树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和在场大多数人一样,沉溺在这惊艳的巨浪中。
台上,伊莎贝拉已经发言完毕。
可对方说的那些话,白树一句都没听进去。
“哎,还真的有邂逅啊。”白树望着台上那道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要等以后自己有能耐了,再去寻找对方报恩。没想到两人这么快就再次相遇。
“你这个小子又臭屁了!”
郝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嗓门压低了也没藏住那股调侃劲儿,“你邂逅个啥?也不看看你啥长相,啥地位。”
白树不爽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个臭喇叭,我长得也不差好嘛!”
“对呀连长,”潘泉凑过来帮腔,“树哥挺帅的呀!”
“哼!”郝烈不屑地撇撇嘴,“你跟我们这些大老粗比起来是秀气点,但要是跟少将阁下比,你就是一个……诶,你那词怎么说来着?”
“屌丝!”潘泉抢答。
“诶诶,对!屌丝!”郝烈来了精神,继续补充,“你跟人家搁一块比,就妥妥的一个屌丝!”
白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个臭喇叭才屌丝呢!”
“诶,我无所谓呀!”郝烈咧嘴笑得一脸欠揍,“反正我有稳定的工作,妥妥的铁饭碗,而且我已经结婚啦,哈哈哈!”
他难得能气到白树一次,一下子太嘚瑟,大嗓门的老毛病又犯了。笑声传得太远,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位领导。
那领导走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郝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低着头挨训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抓住尾巴的老猫。整个十一连的人看到这一幕,皆是忍俊不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
看台上,伊莎贝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反正无事可做,她便随意瞄了几眼。目光扫过那群新兵,最后落在人群中那一头醒目的白发上。
白树若有所觉,下意识抬头望去。
四目相对。
白树心里咯噔一下:对方认出自己了?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那时候的他,满脸胡须,狼狈不堪,跟现在的形象比起来,夸张点说就不是一个画风。
他微微向对方点头示意,随即收回目光。
“看来这批新兵中,有惊喜啊。”伊莎贝拉轻声自语。
白树那一瞬间的警惕性和出色的视力,让她有些诧异。她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那个白发的身影。
“什么惊喜啊?”
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早川立美笑着在她旁边坐下。
“老师,您也来啦!”伊莎贝拉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亲近。
“你都到这边了,我肯定得第一时间过来看看。”
两人聊了几句,气氛轻松自然。而随着下方新兵连的考核正式开始,伊莎贝拉便带着期待,同早川立美一起认真观看了起来。
以白树的实力,在一群无缘者和普通人掺杂的新兵里拿成绩,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但他并不想高调。
整个考核过程中,他有意地控制着十一连的总成绩,让它只比第二名高出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压线。
“有趣。”看台上,伊莎贝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白发身影,“他在有意识地控制。”
白树这点小伎俩,在她眼里根本藏不住。这也让她心中更加好奇:对方真实的水平,当个士官都绰绰有余。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临时征召的新兵连里?
——
新兵考核结束。
白树所在的十一连,在他“努力”的帮助下,勉勉强强拿了个全连第一。
郝烈倍儿有面子,上台领奖状的时候,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喇叭连长。”白树在台下调侃,“一张奖状至于那么高兴吗?还有,你钱准备好了没有?晚上我们可不会客气啊!”
“对呀,我们不会客气的!”十一连的众人立马起哄。
郝烈白了这群小子一眼,满不在乎地挥手:“今晚要是谁客气,我就跟谁急!”
新兵连的所有人都以为考核就此结束,人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容,期待着接下来几天的休息时间。
就在这时——
“通过一个过家家般的考核,你们这群废物就高兴成这样?”
孙景带着一队士官来到新兵连队伍前方,语气不善地大声喊道:“真是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现在由我们这些士官,给你们这些临时兵上上课!”
新兵入伍那天的事,让整个新兵连的人都对这个孙景厌恶至极。而这家伙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扫大家的兴,所有新兵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带着怒火。
台上的早川立美见状,侧头问道:“孙总指挥官,令公子这是要弄哪一出?”
孙良奥对早川立美的态度很是恭敬,完全不像是同级之间的对话:“呵呵,早川阁下,是这样的——战场十分残酷,变幻莫测。我就想着让犬子给新兵们一点打击,让他们别轻易满足现状。”
“打仗要靠气势。”早川立美语气里透着淡淡的不解,“现在气氛正好,你却要泼冷水?”
“老师。”伊莎贝拉插话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没关系的。这谁打击谁,还不一定呢。”
早川立美看了她一眼,笑问:“你认为新兵那边会赢?”
“呵,这怎么可能。”孙良奥马上接话,语气里满是笃定。
伊莎贝拉没有理会他,而是直视着孙良奥的眼睛,自信一笑:“总指挥官,要不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新兵赢的话,以后全部作战决策由我和我老师决定。”
孙良奥表情一僵。
“那要是士官那边赢呢?”
“那以后……”伊莎贝拉收起笑容,眼神里透出几分冷意,“我和我的老师对你赚‘私房钱’这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早就察觉到对方私吞军资的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现在战区部队之所以要征召临时兵,完全是因为军资出现空缺,前线装备补给不够,只能从最廉价的人力上补充战力——毕竟一个排的普通人也比不上一枚导弹金贵。
孙良奥脸色变了变,也收起那副客套的笑脸,“好,那说定了!”
早川立美微微侧身,凑近伊莎贝拉耳边,压低声音:“你这样不是让他得逞吗?”
伊莎贝拉也轻声回道:“没事的老师,我有信心。而且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这边事情结束后,回到学院亲自向组织上面举报。到时候自然会有探员过来查。”
“嗯……也是。”早川立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孙景径直走到十一连的队伍前方。
“既然你们得了第一,那就由你们代表所有新兵连,接受前辈我们对你们的教育!”他的声音嚣张得刺耳,目光落在白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
白树心里一阵无语。
这关十一难得不得第一什么事?这个小心眼的自卑鬼,就是专门来找自己麻烦的。
“怎么,你们不敢吗?”
见白树这边没什么反应,孙景直接挑衅,“这样吧,像负重越野这种废时间的耐力考验就跳过了,直接进行战斗中最实用的射击与搏斗……当然,你们放心,前辈我们会放水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十一连,在场的所有新兵心中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景等人,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味道。
“嗯,我同意。”
白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比耐力。”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正你这个走后门的狙击兵,也跑不了多远。”
“哈哈哈!”
新兵连的队伍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哄笑,之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看台上,伊莎贝拉差点笑出声。她心想:这人的嘴怎么这么损?
孙景脸色铁青,恨不得当场拔枪崩了白树。但他只能强忍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那开始吧!我们首先比试搏斗!”
话音刚落,他身后立刻走出一名身材健硕的士官。那人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座小山。
郝烈一看,大嗓门的老毛病又犯了:“有没有搞错啊!跟新兵切磋派军区搏斗冠军上场?你到底是有多怕输!”
全场一片嘘声。
孙景不屑地扫了一眼:“你们要把这当成是上战场。战场上哪来的公平?你们要是没那个胆,就直接认输!”
“你说谁没胆了!”
新兵们怒不可遏,眼看就要冲上去。白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既然对方派出最厉害的。”他慢悠悠地说,“那我们这边就派出最弱的出来领教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
“小潘!”
“啊?我?!”潘泉愣住了。
“还记得我教你的那些吧?”
“记得是记得……”潘泉声音发虚,“但你不会是真让我上吧?”
“对,就是你!”白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儿别手下留情,上!”
一声令下,一脸惶恐的潘泉被赶鸭子上阵,代表十一连迎战军区搏斗冠军!
孙景看着当初被自己欺负得抬不起头的废物上场,一脸无语地瞪着白树:“你派他?你是不是要当懦夫,不敢自己上场?”
白树懒得回答,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
“诶,臭小子。”郝烈觉得不妥,凑过来小声问,“你派潘泉上场干嘛?为什么不是你上?”
“我只想欺负孙景,对其他人懒得动手。”白树解释道,“潘泉这小子个子高,手脚长,力气和反应都不差,天生就是打架的料!而且他每晚都被我精心教导过!”
“哦……”郝烈听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但随即又感觉不对劲——怎么是这个臭小子在发号施令?
他凑到白树耳边,压低声音:“喂,臭小子!我才是连长,你给点面子好吗?怎么你在这儿指挥?”
“哎呀。”白树不耐烦地摆摆手,“看比试吧你!”
场上,两人已经摆开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