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站在教学楼三楼的空教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地面有光斑在晃。他没马上开门,先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确认还在。然后才开门进去。
教室靠窗的位置坐着五个人。有人低头看纸,有人盯着桌子发呆,没人说话。听到门响,他们一起抬头看向许昭。许昭没躲开他们的目光,走到讲台前放下书包,从侧袋拿出一叠打印纸,一张张发下去。
“你们都看过资料了。”他说,“也知道我这几天在找人。我不是拉帮结派,也不让谁出头。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定下接下来怎么做——怎么把事情说出去,又不让第一个说话的人被盯上。”
前排戴眼镜的男生拿起那份《信息发布预案(修订版)》,翻到第二页,指着一段话:“你说第一阶段只说现象,不说名字。可就算这样,系统也会删帖吧?我昨天在校论坛发了个问题,不到十分钟就被删了。”
“我知道。”许昭说,“所以我们不能只靠一个地方发。我已经把资料存进五个U盘,每个人保管一个。你们中有三个昨天主动联系我,愿意接手。我不是让你们现在就传,而是从今天起,建立一个核对办法:每条信息要发,必须至少两个人确认内容没错,并且约好同时操作。如果有人突然联系不上或者被施压,其他人立刻准备下一步。”
后排一个短发女生抬起头:“你是说,防止单个人出事?”
“对。”许昭点头,“林宇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我们能查到现在,并不是因为我们多厉害,而是我们还没被吓倒。”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写字,笔写得很重。
“可就算有备份,谁来发?”另一个男生问,“学生账号都被监控,校外平台也要实名注册。一旦发敏感内容,马上会被发现。”
“所以我不指望一次成功。”许昭从包里拿出一张草图纸,铺在讲台上,“我们分步骤来。第一阶段只说能查证的事,比如‘过去五年,每次月圆前后都有学生退学’。这种话就算被删,也会留下痕迹。会有人开始问为什么。等大家关注多了,再放出心理测评异常的数据截图。还是匿名,但来源更具体。这个过程可能要几周,甚至一个月。我们要做的,是让大家慢慢怀疑,而不是一下子爆出真相。”
戴眼镜的男生合上文件。“你是想让这件事一直存在?”
“对。”许昭看着他,“我不指望明天就改变什么,但我希望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人们不会马上当成谣言,而是会想起有人认真整理过这些。这就够了。”
短发女生忽然开口:“我可以保管一个U盘。但我有个条件——所有决定必须大家一起做,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本来就不该是我。”许昭说,“我只是发起人。从今天起,这个小组自己运行。每次要发信息前,必须开会,至少三人到场,投票决定要不要推进。我和大家一样,只有一票。”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我也加入。”前排另一个男生举手,“但我建议加个轮换制度。每两周换一次资料保管人,避免被人摸清规律。”
许昭把这条记在本子上。“可以。具体规则你们定,我只负责技术支持和提供原始材料。”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他们一条条讨论细节。有人说用暗号联系;有人说用作业本传递信息,比如借复印笔记交换加密内容。许昭没打断,只是记下来,偶尔说一下能不能行。
最后一条规则定完,教室里的气氛变了。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像几个人一起往前走,节奏稳了。
“还有件事。”短发女生说,“万一学校找上门,问我们是不是参与了传播,怎么办?”
“不承认,也不否认。”许昭说,“你们手里的东西都是公开能查到的。心理测评表、退学时间线、资金记录——这些本身不违法。他们可以警告你,但不能因为你看了几份文件就处分你。关键是别被抓到证据,别单独行动,别在网上留真实信息。”
她点点头,没再问。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五个人依次离开,走的时候都没说话。有人轻轻拍了下许昭的肩膀,有人经过时把早上借的笔还给他。
许昭没走。他把散落的纸收好,重新装订,放进背包侧袋。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他站起来,走到窗边。阳光照在讲台上,粉笔灰在光里飘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备用U盘,低头看手表。距离下一个“月圆”还有十二天。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但他现在没动。靠着墙,呼吸平稳,肩膀放松。这段时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不是一个人在扛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