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落下的时候,陈玄风已经站直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地上碎掉的罗盘。那根断了的铜针还在他手里,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他轻轻把针收进衣服口袋,动作很小心。
张悦蹲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手指贴着地上的砖缝。她感觉到有震动,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爬。她的手指顺着裂缝往前滑,突然停住了。
“师父。”她小声说,“石头动了。”
陈玄风低头看去。脚边原本乱七八糟的碎石,正在一颗一颗移动位置。它们慢慢排成一个图形——五条边,缺了一角,中间还空着一块,像是故意留了个缺口。
“这是逆五行移位图。”他说,“不是完整的阵,是个引子。”
张悦点点头,没站起来。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纸,没点火,就捏在手里。这张符是她昨天画的最后一张驱阴符。她不敢用,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这里的感觉和外面不一样,空气很沉,呼吸都不舒服。
陈玄风把手放在胸口。山枣木令牌贴着皮肤,有点温,不凉也不烫。他闭了一下眼,睁开后看向前面倒塌的砖墙。红光还在闪,节奏变了,不再是均匀地亮暗,而是三下短一下长,像是一种信号。
“他们在等我们过去。”他说。
“不一定是要打。”张悦轻声接道,“可能是想让我们自己走进去。”
陈玄风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压到一颗正在动的石子。那颗石子立刻不动了,周围的几颗也跟着停下。整个通道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墙里的声音也没了。
他又走一步。
这次脚还没站稳,地面突然抖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震动,是水泥地像鼓起来又塌下去。他马上往后退半步,脚跟靠住墙根。张悦也往后缩,背贴着湿冷的砖墙。
“不是踩不踩的问题。”陈玄风说,“是只要进来,就算进了局。”
他抬头看头顶。通道上面有很多生锈的管道,有的已经断了,铁皮垂下来,边角卷曲,像被火烧过。其中一根横着的管子上挂着一小块布条,颜色发灰,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他记得刚才那里没有这东西。
张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问:“有人来过?”
“或者就是他们放的。”陈玄风说,“用来测试反应。”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有几粒干艾草籽。他捏起一粒,往前面地上一弹。
艾草籽滚了不到半尺就停住了。接着,它周围三寸内的碎石全都竖了起来,像尖刺一样围成一圈。然后这些石头慢慢转动,全都指向砖墙的缺口。
“认准入口了。”张悦低声说。
陈玄风点头。“这是第一关。不破阵进不去,破了也可能更危险。”
他说完,把剩下的艾草籽收好,布包叠起来放回口袋。手顺势摸了摸另一边口袋里的朱砂粉瓶。瓶子还在,但变轻了。他知道,这一路过来,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用掉了。
张悦慢慢站起来,没有急着跟上去。她盯着那圈竖着的石头看了几秒,忽然弯腰抓了一把墙根下的泥灰,在手掌里搓开。
“有味道。”她说。
“什么味?”
“铁锈混着……有点像动物血,又不太像。”她闻了闻,“干了的。”
陈玄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灰末。他没闻,用拇指搓了搓。粉末粗糙,里面还有细小的金属颗粒。他抬头看墙,顺着倒塌的砖堆往上,看到一根弯折的钢筋。那个角度不对,像是被人特意掰过的。
“不是自然塌的。”他说,“是有人拆过一部分,又做了假结构。看着像废墟,其实是布置好的。”
张悦抿嘴,没说话。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方不仅设了阵,还花时间做了伪装,让这里看起来毫无问题,其实处处都是陷阱。
“我们还有多少东西?”陈玄风问。
张悦检查药箱。符纸只剩两张避煞符,朱砂快没了,温脉丹用光了,山枣木牌只剩一块备用的。她报出来,声音平稳,但最后几个字有点发紧。
陈玄风听完,只说了一句:“够用了。”
说完他就往前走了。这次不是试探,是直接走向砖墙的缺口。脚步稳定,每一步都踩在不动的石头上。张悦赶紧跟上,站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右手一直按在装符纸的袋子口。
越靠近砖堆,红光越强。照在脸上,皮肤变成暗红色。空气更闷了,呼吸时喉咙发干。陈玄风伸手摸了下山枣木令牌,确认还在原位。
到了断墙前,他停下。碎砖堆成斜坡,通向另一边的空间。红光就是从上面透出来的,一闪一闪,节奏越来越快。他蹲下,把手放在最上面的一块砖上。
砖面很热,像下面有火烤着。
“下面是空的。”他说,“不是楼上楼下,是往下挖的。”
张悦也伸手试了试,刚碰到砖面就猛地缩回手:“烫。”
“不只是烫。”陈玄风盯着那块砖,“它在吸热。”
说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白纸,撕下一小角,贴在砖面上。纸片刚粘住,边缘就开始卷曲,几秒后啪地弹开,掉在地上时已经变黑了。
“是导热材料。”张悦说,“他们用这些做能量通道。”
陈玄风点头。“不只是术法,还用了物理结构。热量、震动、光线,都在传递信息。”
他站起身,看着张悦:“你怕吗?”
张悦愣了一下,摇头:“不怕。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正常。”陈玄风说,“这不是普通阵法。它会影响人的感觉,让你觉得慢,其实时间在加快。你看那边。”
他指向斜坡上方。那里有一缕极细的烟,从砖缝里钻出来,笔直上升,没散开。张悦看了两秒,突然发现烟升得太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上拉。
“时间流速变了。”她低声说。
“所以不能拖。”陈玄风说,“在这里待一秒,可能实际过了两三秒。他们知道我们会犹豫,越犹豫,陷得越深。”
说完,他抬起右脚,准备踏上砖堆。
张悦伸手拦了一下:“等等。”
她蹲下去,把最后一张驱阴符贴在自己左臂内侧,紧贴皮肤。然后从药箱最底下拿出一支小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点银灰色粉末,抹在眉心。
“我准备好了。”她说。
陈玄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他知道她做了什么——那是她自己配的“定神引”,用银粉加一点点辰砂,能让人头脑清楚一点。虽然伤神,但关键时刻有用。
他点头,抬脚踩上第一块砖。
砖面滚烫,但他没退。鞋底传来灼热感,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继续往上,一步一稳。张悦紧跟在后面,脚步轻,落地时膝盖微弯,减轻冲击。
两人爬上砖堆顶端时,红光几乎刺眼。前面是个下沉的入口,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泡过水的老木头雕的。陈玄风停下,手伸进怀里,握住了山枣木令牌的底部。
他也知道,幕后的人就在阵后面,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设计好的路线。
但他必须走。
他看了眼张悦。她站在旁边,脸色有点白,但眼神没躲。
“跟紧。”他说。
然后,他抬脚,跨过了那道刻着旧纹的门槛。
张悦立刻跟上。
就在她双脚落地的瞬间,身后的砖墙轰地塌下半边,尘土飞扬,彻底堵死了退路。红光猛然增强,照得两人影子紧紧贴在对面墙上,一动不动。
陈玄风没回头。
他只盯着前方——一条窄道向前延伸,两边墙上开始亮起暗红色的符号,一个接一个,像是被看不见的手点燃。
他知道,第一关,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