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端着餐盘找座位,转了一圈,只有顾屿旁边有空位——四人桌,他和眼镜男占了两个位置,另外两个空着。其他桌子都满了,或者被人用书包占了。
"去吗?"苏晴问。
"不去吧……"
"糖醋排骨要凉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请问……这里有人吗?"
眼镜男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坐。"
顾屿继续吃饭,头也没抬。他的筷子很稳,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计算什么。
林小满和苏晴坐下,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苏晴拼命给她使眼色,挤眉弄眼,她假装没看见,埋头吃饭。糖醋排骨确实好吃,酸甜适中,肉质酥软,但她吃不出味道,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耳朵上——听着旁边的动静。
苏晴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扣下手机。"广告,"她说,语气有点急,"天天推。"
"那个,"眼镜男忽然开口,"你是早上洒了顾屿一身汽水的人吧?"
林小满差点被排骨呛到:"你怎么知道?"
"他回宿舍换了衣服,"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跟我吐槽了二十分钟,说有个冒失鬼抱着书在走廊横冲直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仓鼠。"
"我没有横冲直撞!"
"他还说,"眼镜男继续,故意拖长声音,"那只仓鼠笑起来挺可爱的。"
顾屿的筷子顿了一下,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了眼镜男一眼,那种眼神不凶,但足够让眼镜男闭嘴。
"周牧,你话太多了。"
叫周牧的眼镜男耸耸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小满的脸彻底红了。她不敢看顾屿,只能盯着碗里的排骨,感觉那块骨头都在嘲笑她。仓鼠?可爱?她?
"抱歉,"顾屿忽然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传来,"他乱说的。"
"没关系……"她小声回,声音像蚊子叫。
"但汽水的事,"他顿了顿,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还算数吗?"
"什么?"
"下次请喝汽水。"
林小满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依然透明,但此刻里面似乎有什么在闪动,像是藏着一颗小小的、未成熟的橘子。不是热烈,不是急切,只是……某种安静的期待。
"算……算数。"她说。
"那加微信吧,"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那个Mood APP的界面,橙色的图标,一个简笔画的小太阳,"方便约时间。"
周牧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顾屿瞪了一眼。那一眼很轻,但足够让周牧低下头,假装扒饭。周牧又抬起头,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闪过Mood的橙色界面。"说真的,"他压低声音,"我也在偷偷用这个,情绪记录还挺好使。顾屿非拉我当测试用户,数据都卖给他了。"
林小满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时差点把手机掉进餐盘。苏晴在桌子底下掐她大腿,她差点叫出声。二维码是橘猫头像,和T恤上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胖一些,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林小满,"他念出她的微信名,声音里没有波动,"名字和本人一样。"
"什么意思?"
"都很满,"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像是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满满的冒失。"
"……"
"顾屿,"他收起手机,"计算机系大三。"
"我知道,"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我是说……苏晴告诉我的。"
"系草?"他挑眉,那个表情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冷漠了,甚至有点……调皮?
"不是!她就说你是计算机系的……"
"哦,"他站起来,端起餐盘,动作很稳,"那下次见,林小满。"
他和周牧走了。林小满坐在原地,感觉脸颊的温度能煎鸡蛋。她低头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好友。头像是一只橘猫,和T恤上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胖,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点开朋友圈,只有三条内容:去年九月,一张吉他照片,没有配文;今年三月,一段代码截图,配文"bug";今年六月,一张夕阳下的篮球场照片,配文"热"。
都很短,短得像在自言自语。
但林小满盯着那张吉他照片看了很久,手指不自觉地放大,看他按弦的手指,看他垂下的睫毛,看他身后模糊的观众席。
"仓鼠。"她轻声念出这个词,然后笑了。
窗外,九月的阳光正好,梧桐叶沙沙作响。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橘子汽水的味道,甜甜的,带着气泡的跳跃感。
她不知道,顾屿走出食堂后,低头看了眼微信里那个叫"林小满"的新好友。
他点开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张图: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鞋尖上沾着橙色的汽水渍,阳光把鞋照得透明。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周牧在旁边说"走啊,发什么呆"。
然后他把它保存到了那个叫"summer"的隐藏文件夹里。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去年夏天在图书馆门口拍的。一个女生站在自动贩卖机前,仰头喝橘子汽水,阳光把她的轮廓照得透明。她穿着白色的帆布鞋,鞋尖干干净净,还没有沾上任何橘子色的污渍。
顾屿看着两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是同一个人。
去年夏天他偷拍的那个喝汽水的女生,和今天撞进他怀里、洒了他一身橘子汽水的冒失鬼,是同一个人。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肩上,像某种无声的、潮湿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