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这罗盘是您自己买的?”
“不是。搬进来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说放在办公桌上能镇一镇。他自己开了光。”
“开光这人不是专业的。罗盘本身没问题,铜壳做工也不错,但他放的位置不对。西南角是坤位,属土,您这间办公室的坤位压着一股不正的气。罗盘放在桌上能感应到,但镇不住,反而把磁针搅乱了。
您看这针尖,往下沉了半度——正常的沉针是地底有阴气聚集,偏针是方向乱了。沉针加偏针,说明地下有东西,而且那东西还在动。
换句话说,您这朋友好心办坏事,罗盘放错了地方,不光不镇宅,还给自己添了个雷达,天天给您报地下有异常。这朋友要是还跟您有业务往来,您可得小心点,他可能是想坑您。”
江一帆站起来走到我旁边,低头看着罗盘上的磁针。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松弛了,漏财纹在阳光下显得更深。
“陈老师,您说地下有东西,是指地基下面?”
“有可能。打地基的时候挖到过什么吗?”
他沉默了两秒,走到办公桌前按了一下电话:“让工程部的老方过来一趟。”
老方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钥匙叮叮当当响。
听江一帆问起地基的事,他想了想说:“挖地基的时候确实挖到过一块石板。不大,比砧板大一点,上面刻着几条线,工头说像是符。我当时觉得不吉利,让工人搬到仓库去了,没跟江总汇报。”
“石板还在仓库吗?”
“在。收在木箱子里,没人动过。”
“带我去看。”
仓库在地下二层,灯光昏沉沉的,墙角堆着几桶过期的乳胶漆和一台坏了的复印机,空气里有股潮湿的灰尘味混着旧纸箱的霉味。
老方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木箱子,打开盖子。石板大概一尺见方,青石质地,表面落了一层灰。
我蹲下来用手掌抹掉浮灰,符文露出来的一瞬间,眉头先皱起来了。
不是陈静山老祖的符。没有四渎曲线,没有敕字,没有八卦。
笔画是斜的,从左下往右上走,像一条条倒流的溪水。中心刻着一个篆字,左半部分像金字旁,右半部分是一竖一竖钩,字形很怪。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那套陈家祖传的符形体系翻了个遍,没找到匹配的。陈静山老祖的符再复杂,核心永远是敕字和八卦,万变不离其宗。这块石板连宗都不认,不知道是哪家的东西。
“陈老师,这石板是不是有问题?”老方在旁边搓着手。
“老方,您当时怎么想到把它留着的?”
“老家那边有个讲究,地基里挖出来的石板不能随便扔,尤其是刻着字的。扔了容易招事。我就先收着了,想等以后找个懂行的看看。”
“您这讲究救了我一命。要不是您留了个心眼,今天我就只能听江总口头描述,连实物都摸不着。光靠描述看风水,跟闭着眼开车似的,早晚得翻沟里。回头您跟江总申请个奖金,理由就是‘保护重要不明文物有功’。”
老方嘿嘿笑了一声,钥匙串跟着抖了几下。
我掏出手机对着石板拍了几张照片,正面符文、中心篆字、石料纹理各来几张,拍完给张老师发过去,附了一句“张老师,帮忙查查这个篆字,不是我家陈静山老祖的东西,符形对不上”。
仓库里灰尘味太重,我打了个喷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把石板放回木箱子。
那个不认识的金字旁篆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像是在盯着我。我心想你这字看我也没用,我又不认识你,你盯着我看再久也白搭。
回到办公室,江一帆把冷茶倒了重新泡了一壶。这次动作没那么流畅了,洗茶的时候水溅了一点在茶台上。
他把茶杯递给我,问那块石板什么来头。我说不是陈家的东西,符形对不上,中心那个字我不认识,得回去问档案馆的张老师。
“那现在怎么办?下周您还来吗?”
“来。石板的照片发给张老师查了,下周我过来用罗盘把整栋楼走一遍。楼梯拐角重点测,财务室和销售部工位逐个看。
您这几天先让保安每两小时巡一次楼,重点巡那个拐角。别的不用动,等我下周来再说。
还有那个罗盘,您现在就挪,放书架西北角,乾位。您朋友是好意,但好意放错地方就变成添乱。跟炒菜似的,盐是好东西,放多了齁得慌。”
“行。您下周什么时候方便?”
“周三或者周四,看张老师那边查得怎么样。”
他送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问了我一句有没有接过特别棘手的单子。
我说最棘手的不是鬼,是人,有些人比鬼难缠多了。鬼是直来直去,人是弯弯绕绕,明明一句话能说完的事非得兜三个圈子。像您就不一样,上来直接说问题,省我好多事。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终于从嘴角到了眼底。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把铜钱从兜里掏出来在掌心里搓了搓。铜钱温温的,没什么异常震动。
手机震了一下,张老师回消息了:“这个篆字左半部分不是金字旁,是一把戈矛的象形,右半部分是一面盾牌。戈矛和盾牌叠在一起,读作zhèn,本义是‘以戈止戈’。出自《淮南子》佚文。你从哪找到的?”
我正要回,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刘师傅发的:“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老铜钱里,有一枚跟别的都不一样。有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