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中午来的。不是手机,是食堂。
天绝端着餐盘坐下,筷子碰到餐盘底的时候,对面的人递过来一张纸条。不是小笙,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练习生,短发,黑眼圈很重,眼睛下面是青色的。他没有看天绝,把纸条压在筷子下面,站起来走了。天绝没有叫住他。他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落款。
“下午三点,后门,有人等你。来,或者不来。”
天绝盯着那行字。“蓝。”
“嗯。”
“查一下刚才那个人。”
“T-089。入社四个月。评级一直在50分上下。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
“没有。但在公司系统里,有一笔他查不到的记录——三天前,他的门禁卡在非工作时间刷开了后门。没有人批准。”
天绝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继续吃饭。干咽。对面的座位空着。小笙今天坐在别处。她没有看他。
下午两点五十五。天绝站在走廊里。后门的方向,一条直路,没有拐弯。他可以看到那扇门,灰色的,没有窗户。门上面有一盏灯,亮着。他没有走过去,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灯没有闪。
“蓝。”
“嗯。”
“如果我不去,会怎样?”
“什么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去呢?”
蓝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天绝迈步。他走得不快,脚步声比昨天又轻了一点。经过一面镜子,没有看。经过一盏灯,灯没有闪。走到后门前,停下来。门没有锁。他推开门。门外是一条小巷,窄,两边是高墙。墙上有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但天绝知道——没有人看。因为蓝说:“摄像头在循环播放过去五分钟的画面。你有四分钟。”
巷子里站着一个人。西装,领带,皮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不是“温柔男神”那种笑,是“销售人员”那种笑。他看到天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T-001。久仰。”
“你是谁?”
“我代表一家公司,来和你聊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一行银色的字:星火娱乐。没有名字,没有职位,没有电话。
天绝没有接。“星火娱乐。小型公司。”
“小。但有资源。”那人把名片放在旁边的窗台上,“签约费是天王的三倍。出道即顶流。资源随便你挑。你不需要在这里当练习生,不需要每天评级,不需要演‘温柔男神’。你可以做自己。”
天绝看着他。“做自己?”
“做自己。”那人的笑容没有变,“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给你设人设,没有人逼你笑。你可以不笑。”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人的眼睛。眼睛在笑,但瞳孔没有放大。瞳孔是“销售模式”的瞳孔——不是真诚,是“你以为我真诚”。
“条件很好。”天绝说。
“当然。”
“但你不是星火娱乐的人。”
那人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然后恢复了。“什么意思?”
“星火娱乐的签约费是天王的一点五倍,不是三倍。你连这个都搞错了。”天绝看着他,“你是天王的人。”
那人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的光灭了。他看着天绝,看了三秒。
“你知道还来?”
“来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们在试探我。”
那人没有说话。他从窗台上拿起那张名片,放回口袋。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脆。一下,一下,又一下。天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蓝。”
“嗯。”
“他是哪个部门的?”
“K的办公室。直接下属。”
天绝转身,推开门。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他走在走廊里,经过那面镜子。他没有看。但镜子里的人,看了他。他停下来。没有转头。他知道,如果转头,镜子里的人不会动。他继续走。
训练室。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天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
她抬起头。
“如果有人让你接近我,你会告诉我吗?”
念念的手指收紧了。“……你知道了?”
“嗯。”
“你生气吗?”
“不生气。”
念念低下头,手指在兔子耳朵上反复摩挲。“他让我观察你。记录你的言行。每天汇报。”
“谁?”
“我不知道。声音是变过的。”
天绝看着她。“你告诉他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念念的声音很轻,“我告诉他,你每天练习,吃饭,睡觉。没有异常。”
“为什么不说实话?”
念念抬起头,看着天绝的眼睛。“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天绝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了。念念没有叫他。他走到训练室门口,停下。
“念念。”
“嗯。”
“你对他说的,就是实话。”
他推开门,走了。身后,念念抱紧了兔子。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天绝知道她在说什么。“谢谢。”
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没有闪。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拿出来。没有新消息。他打开那条旧消息,看着那个定位。超市。他没有点进去,盯着屏幕,盯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屏幕暗下去的时候,里面有一张脸。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白裙子,长发。她站在镜子深处,看着他。嘴在动。
“快了。”
天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灯没有灭。他也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