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到桌子后面，避开门外黑影正对的方向，用颤抖的手，再次拿起红色电话的听筒。然后，我用那支沾了我血的钢笔尖，狠狠扎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更剧烈的疼痛传来，但我咬紧牙关，让更多的血流出来，浸湿笔尖。然后，我用流着血的左手，紧紧握住听筒的下半部分，将血抹在上面。同时，右手握着滚烫的铜牌，将铜牌中心的红石，紧紧压在听筒的送话口上！
铜牌红石的光芒，似乎顺着血，流进了听筒。我感觉到，通过铜牌和血作为媒介，我和这部电话，产生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连接。
我对着送话口，用尽全力，不是按照守则说“一切正常”，而是嘶声喊道：
“王明德！王主任！我知道你在听！你的‘饲养场’出问题了！‘拽地者’在撞门！铜牌在我手里！你想它毁了这里吗？”
我不知道王明德是否能通过电话“听到”，但宋建国的笔记本暗示，王明德是这一切的操控者，他很可能有监控这里的方法。这红色电话，也许就是双向的！
喊完，我立刻挂断电话，拔出钢笔，用满是血的手，抓起宋建国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陆仁”和“拽地者”之间的血线，那个血点似乎在微微发亮。
门外的撞击，在我对着电话喊话之后，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你……你对‘线’做了什么？” 门外的“拽地者”声音带着惊疑不定，“你喊了‘名字’？你怎么敢……”
它的话没说完，值班室里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不是跳闸，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降临。只有我手中铜牌的红光，和我掌心伤口处、以及笔记本血线上那微弱的血光，提供着一点点光源。
停电了？不，监控屏幕也黑了，但主机电源灯还亮着，是备用电源启动的微弱绿光。然而，六个监控屏幕，全部变成了雪花点，滋滋作响。
紧接着，我听到了别的动静。
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停尸区深处。
“哐当！”
“哐当！哐当！”
是金属柜门被从内部撞击的声音！不是一个，是好几个！从A区，B区，C区……陆续传来！声音在空旷的停尸区回荡，叠加，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仿佛所有停尸柜里的东西，都要破门而出！
“嗬……嗬……”
“出……去……”
“冷……好冷……”
无数模糊、痛苦、充满怨恨的呓语声，混杂在撞击声里，隐隐约约地传来，钻入我的耳朵。这些声音，和红色电话里曾经出现过的很像，但更多，更混乱！
太平间，彻底“活”过来了！
门外的“拽地者”发出兴奋又恐惧的嘶鸣：“开了……‘门’松动了……它们都醒了……哈哈哈……把铜牌给我！给我就能镇压它们！不然我们都得死！”
它在骗我！铜牌如果是“饵”和“锚”，给了它，情况可能更糟！
但我现在该怎么办？外面有个虎视眈眈的“拽地者”，停尸区里无数柜子里的“东西”在暴动，黑暗笼罩，唯一的光源是我手里这块越来越烫、仿佛要吸干我的铜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我淹没。我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滑坐在地上，左手伤口流着血，右手握着发烫的铜牌，笔记本摊在腿上，钢笔滚落一旁。
完了吗？就这样完了吗？像宋建国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里？
不！我不甘心！
我妈的脸，病床上她艰难呼吸的样子，再次清晰浮现。还有宋建国笔记本上那些绝望的字句，老张头嵌进肉里的铜牌……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冲上我的头顶。
王明德！都是因为你！
你想要铜牌？想要喂养这些东西？好！我让你喂个够！
我挣扎着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找到了那支钢笔。我把它和铜牌，一起紧紧握在右手。然后，我走到值班室门后，听着门外“拽地者”焦躁的拖拽声和停尸区里越来越疯狂的撞击呓语。
深吸一口气，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门外大喊：
“拽地者！还有里面的所有东西！你们听着！铜牌就在这里！王明德用这个控制你们，吸你们的力，续他的命！你们不想报仇吗？不想自由吗？”
我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门外的拖拽声停了。停尸区里的撞击和呓语，也诡异地低了下去，似乎在“听”。
“我知道07号柜是‘门’！” 我继续喊，声音嘶哑，“我知道怎么让它开得更大！但你们得帮我！帮我对付王明德！不然，我就毁了这铜牌，大家一起玩完！”
我在赌。赌这些“东西”对王明德的怨恨，赌它们对“自由”或“解脱”的渴望，赌我这微不足道的活人，能在它们混乱的意念中，暂时充当一个“焦点”。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门外的“拽地者”第一个回应，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狡诈：“怎么帮？怎么让‘门’开大？”
“带我去07号柜！” 我说，“铜牌靠近‘门’，会有反应，对吧？我们一起去！把‘门’打开，让里面的……不管是什么，出来！去找王明德！”
“嘻嘻……嘻嘻嘻……好！好！” 拽地者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开门！我们一起去！”
停尸区里，也传来一阵骚动般的低语呼应，充满了恶意和期待。
我知道我在与虎谋皮。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利用它们的欲望，冲向07号柜，那扇“门”。我要看看，那后面到底是什么。也要看看，王明德会不会坐不住。
我慢慢挪开顶门的桌子，手放在门把手上。手心全是冷汗和血。
“我开门，你别动。” 我说。
“好，我不动。” 拽地者的声音近在咫尺，就在门外。
我猛地拧开反锁，拉开了一条门缝。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早就不知道掉哪了，只有我手中铜牌的红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我看清了“拽地者”。
它没有“腿”，下半身是一团不断蠕动、滴落着黑色粘液的模糊肉团，拖在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但肢体扭曲，皮肤是死寂的青灰色，布满瘀痕和伤口。它的脸……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像是被重物反复碾压后又拼凑起来的破碎之物，只有一双眼睛，闪烁着浑浊而贪婪的红光，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铜牌。
“铜牌……” 它伸出扭曲的手臂，指甲又黑又长。
“去07号柜。” 我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把铜牌藏在身后，另一只手紧握着钢笔，“你带路。”
拽地者不满地低吼了一声，但它似乎更急切想去07号柜。它转过身（如果那团肉团有前后的话），用扭曲的手臂扒着地面，拖着那恶心的下半身，开始向停尸区方向移动，发出熟悉的“滋啦——滋啦——”声。
我跟在它后面，保持几步距离。铜牌的红光像一盏不祥的灯笼，照亮前方一小片范围。两边的墙壁在红光映照下，仿佛在蠕动。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恶意的“视线”，从那些发出撞击声的停尸柜门缝里射出来，聚焦在我身上，更聚焦在我手中的铜牌上。
这条路，比我任何一次巡查都要漫长和恐怖。
终于，我们来到了D区。07号柜就在前方，柜门依旧敞开着三分之一，向外吐着森白的寒雾。在铜牌红光的映照下，那些寒雾仿佛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拽地者在07号柜前停下，转过身，贪婪地看着我手中的铜牌，又急切地看着敞开的柜门：“快！把铜牌放进去！放在‘门’的里面！它能撬开缝隙！”
“你确定放进去就行？” 我盯着它。
“确定！快！” 拽地者焦躁地扭动着身体。
我慢慢走近07号柜。寒气逼人。我探头，再次看向柜子深处。除了寒霜，空无一物。笔记本和钢笔原来所在的位置，只有两个浅浅的印子。
这就是“门”？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冷藏柜。
但此刻，柜子内部，在铜牌红光的照耀下，似乎有些不同。那些凝结在金属内壁上的厚厚白霜，反射着红光，隐隐约约，仿佛构成了某种扭曲的、不断变化的图案，像无数张痛苦人脸在攒动。
我举起铜牌，作势要放进去。
拽地者的呼吸（如果它有的话）变得粗重兴奋。
就在铜牌即将触及柜内寒霜的刹那，我猛地缩回手，用尽全力，将铜牌狠狠砸向拽地者那张破碎的脸！
“你骗我！这根本不是放进去！你是想让我亲手把‘钥匙’插进‘锁眼’，彻底打开它，对吧？” 我嘶吼。
铜牌结结实实砸在拽地者脸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脸上冒起嗤嗤的黑烟，那红石头的光芒瞬间大盛，仿佛在灼烧它。它痛苦地挥舞手臂向后倒去。
而我，在砸出铜牌的同时，身体向旁边猛地一扑，顺手捡起了滚落在地的铜牌——入手依旧滚烫，甚至更烫了，那股吸扯生命力的感觉更强烈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在拽地者挣扎惨叫、停尸区里那些“东西”因这变故再次骚动起来的瞬间，做了一件我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我握着滚烫的铜牌，将中心那颗暗红的石头，狠狠按向我自己左手掌心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