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后退,快步离开。回到值班室,反锁门,心还在怦怦跳。
凌晨一点。
红色电话,突然又响了。
我头皮瞬间炸开!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把电话线扯断了!我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电话,铃声在寂静中尖锐地穿刺耳膜。
我看向电话线——它完好无损地连接在话机和墙上的插口里。
见鬼了!谁接上的?老张头?还是……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带着一种不接听绝不罢休的固执。守则第五条在脑子里闪现。接?还是不接?
我昨晚接了,遇到了说话的声音,然后敲门声就来了。今晚呢?
铃声越来越急促,像催命符。
我一咬牙,走过去,拿起听筒。我没放在耳边,只是拿在手里,隔着一小段距离。
没有电流声,没有呼吸声。
听筒里,传来一种声音。
像是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窃窃私语,又像是潮水拍打潮湿岩洞的回响,模糊,混乱,但其中似乎夹杂着几个能勉强分辨的音节:
“……陆……仁……”
“……铜……牌……”
“……时……间……不……多……”
然后,声音变了。变成一个我有些耳熟,但此刻听来无比惊悚的声音——是老张头那沙哑的嗓音,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跑……快跑……别信他……王明德……不是……”
声音戛然而止,变成一片忙音。
我手一抖,听筒掉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我后背全是冷汗。老张头的声音?他怎么了?铜牌长进肉里之后,他和这里的联系到底有多深?刚才那是他在警告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模仿他?
守则说,如果对方说话,无论说什么,重复“一切正常”三遍。可刚才那明显不是正常的“说话”,那是混乱的杂音和老张头的警告(或模仿)。我还要重复吗?
我犹豫了。宋建国说不要遵守所有守则。这第五条,是不是也有问题?重复“一切正常”,是不是某种确认或应答仪式?
我没敢重复。轻轻把听筒扣回话机。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再次伸手,准备扯断电话线。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电话线的瞬间——
“砰!”
不是敲门。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从停尸区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滋啦——滋啦——缓慢,沉重,由远及近。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行走。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头顶,又瞬间褪去。我扑到监控屏前,手指发抖地切换着画面。
大厅,空无一人。
走廊,空无一人。
停尸区入口,空无一人。
告别室,空无一人。
大门外,空无一人。
3号冷库走廊……画面正常。
可那拖拽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它已经离开了停尸区,进入了连接值班室的这条走廊!
监控屏上看不到!但它就在外面!
滋啦——滋啦——
每一声,都像刮在我心尖上。我死死盯着值班室的门,手摸向藏在后腰的活动扳手。铜牌在盒子里,似乎感应到什么,发出轻微的、高频的震颤声,连带盒子都在桌面微微移动。
拖拽声,停在了值班室门外。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能听到血液冲过耳膜的轰鸣。我举起扳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
“咔哒。”
是门把手被轻轻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中不亚于惊雷。门是反锁的,外面转不动。
“咔哒,咔哒。” 又转了两下,停了。
然后,我听到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贴在门板的下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身体趴低,从门缝那里……往里窥视。
可门缝很窄,底下还有挡板,根本看不到里面。
那黏腻的声音持续了几秒,慢慢移开了。
接着,我听到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从上到下,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不是在敲门,就是在刮。刮了三四下,停了。
一个声音,贴着门板,低低地传进来。不是昨晚那个嘶哑的声音,是另一个,更飘忽,更阴冷,像寒冬夜晚穿过缝隙的风:
“宋建国……叫你来的?”
我屏住呼吸,不敢回答。
“笔记本……好看吗?” 那声音轻笑了一下,笑声里满是恶毒,“他以为自己很聪明……把东西藏在‘门’里……可惜啊,他忘了,‘门’那边的……也能看到。”
我心脏骤缩。藏在07号柜里的笔记本,也被“另一边”的东西看到了?那我现在拿着笔记本,岂不是……
“把笔记本……和铜牌……从门缝底下塞出来。” 那声音带着诱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给我……我就走。今晚,让你安稳待到天亮。不然……”
“滋啦——滋啦——” 拖拽声又响起了,这次是在门外来回移动,显得焦躁不安。
“不然……我就进来拿了。” 声音骤然变冷,“你知道,我进得去。”
守则没提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给,还是不给?
给,可能正中下怀,谁知道它拿了东西会怎样?不给,它可能真的会进来!昨晚那个黑影撞门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流下来。我目光飞快扫过桌面,看到那支从07号柜拿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笔。宋建国把它和笔记本放在一起,肯定有用意。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我压低声音,对着门说:“你……你要铜牌和笔记本,可以。但你怎么保证你拿了就走?”
门外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讨价还价。随即,那阴冷的声音说:“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我要个凭证。” 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是干的,没有墨水。但我用笔尖,狠狠扎向自己的左手食指指尖!
刺痛传来,血珠冒了出来。我忍着疼,将血抹在钢笔的金属笔尖上。暗红色的血迹,在锈迹上并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到,就在血液接触到笔尖的刹那,这支冰冷的钢笔,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将我指尖的血吸了进去。
“凭证?” 门外的声音似乎觉得很有趣,“你想要什么凭证?”
“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说,同时用染血的钢笔尖,在宋建国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空白处,飞快地、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三个字——是我自己的名字“陆仁”。写下的字迹是暗红色的,带着一种不祥的光泽。
“名字?” 门外的声音发出一串古怪的、像是呛水般的笑声,“嘻嘻……名字……我有过很多名字……现在,它们叫我‘拽地者’……因为我的腿没了,只能拖着走……好听吗?”
拽地者……拖拽声……
“好,我给你。” 我大声说,同时用钢笔,在那个阴冷声音说完“拽地者”三个字后,狠狠地在“陆仁”两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将两个名字连接起来,然后在横线中间,用力点了一个血点。
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一声极细微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惊怒嘶叫。
“快给我!” 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暴戾,失去了刚才的伪装,“把东西塞出来!现在!”
我没理它,紧紧握着那支钢笔,感受着它通过笔尖,与我指尖伤口之间产生的一丝微弱的、冰凉的联系。我看着纸上“陆仁”和“拽地者”之间那道血线,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在成形——这支笔,也许能“记录”甚至“连接”某些东西?宋建国留下它,是不是用来对付门外这些“东西”的?
“你骗我!” 门外的“拽地者”发出怒吼,紧接着,猛烈的撞击再次降临!
“砰!砰!砰!”
比昨晚更疯狂,更沉重!整个门框都在震动,顶门的桌子被撞得吱呀作响,向后滑移!门上的玻璃剧烈颤抖,磨砂膜后面,再次浮现出那个扭曲庞大的黑影,但轮廓似乎和昨晚有些不同,更加……破碎一些。
铜牌在盒子里疯狂跳动,盒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铜牌滚落出来。中心的红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半个值班室都映成一片血色!
红光似乎刺激了门外的“拽地者”,它发出痛苦的尖啸,撞击更加疯狂!门板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我抓起滚烫的铜牌,入手灼痛,但我死死握着。另一只手握着那支钢笔。我看看铜牌,又看看门,再看看监控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距离守则里说的,凌晨三点三十三分敲窗,还有一个多小时。距离五点的最后巡查清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不能硬抗!这扇门撑不了多久!而且铜牌越来越烫,我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都在顺着握着铜牌的手掌流失!老张头说的“喂养”,正在发生!
必须做点什么!
我目光落在红色电话上。昨晚,电话响后,敲门声来。今晚,电话响(虽然是断线重连),拖拽声和这个“拽地者”来。电话,似乎是某种“召唤”或“通知”的渠道。
守则第五条,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夜班看守,在接到“通知”后,给出“一切正常”的应答,从而完成某种“许可”仪式,让门外的“东西”能够更顺利地行动?所以宋建国警告不要遵守所有守则?
如果我逆向使用呢?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我脑中成形。我可能是在找死,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