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她…”此前陷入幻境昏迷的三人陆续转醒,当中那容貌明艳、眉眼带锋的华贵少女,望见红衣妇人容颜尽毁,横卧血泊、生死难料,顿时惊颤失声,方寸大乱。
“再纠缠,杀你全家。”蝠王目光逼视着虬髯客,方才平息的怒火复又被对方杀意点燃。
“爹。那木盒里。”少女急忙上前,俯在虬髯客耳畔低声密语。她虽惊魂未定,心思却分外敏锐,瞥见小晏手中木盒,再结合周遭散尽的五行幻魂灵光,瞬息洞悉前因后果。
旁边两名劲装仆役面色惨白僵立,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女主人惨败废身、傀儡尽毁的惨烈一幕历历在目,二人手握腰间利刃,指节泛白,却半点不敢拔刀妄动。
他们久经厮杀,最识强弱差距,深知眼前少年与蝠王的恐怖战力,心中又惧又慌,只能死死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异动,唯恐稍有不慎,便步主母后尘,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小哥且慢。”虬髯客即刻敛去怒色,满脸堆笑快步上前。他万万不曾料到,举族冒险争夺的幻魂石,竟已落入眼前少年手中。妻室被毁微不足道,颜面亦可舍弃,今日纵使豁出一切,也必须将此人拦下。
“你敢强行留我?”小晏语气骤冷,伫立未动,周身已寒意彻骨。他深知对方态度剧变的缘由,定是觊觎木盒中的幻魂石。能于瞬息间压下私仇,这虬髯客好深的城府,好隐忍。
“小哥误会了。”虬髯客满脸歉疚,神色恳切诚挚:“方才小女已将事情始末告知于我,此番祸端,皆因内子贪念而起,自食恶果。小哥手下留情、小惩大诫,已是仁至义尽,还望阁下宽宏,莫究过往嫌隙。观小哥身手卓绝,我手中恰有一桩差事,于你而言轻而易举,不知可否移步一谈?”
虬髯客心中恨意滔天,却不敢妄动干戈。全队皆是机械师,红衣妇人乃一行人战力之首,连她都惨败,他自问绝非敌手,又怎敢再度寻衅。
“哦?不妨细说。” 小晏眉峰微挑,神色略带几分玩味。
“实不相瞒,我等本欲前往霍无心执掌的人城避难。可眼下附近兽族暴乱四起,仅凭我等力量难以自保,况且内子重伤濒死,折去一大助力,若继续独行,怕是撑不到人族地界,便会葬身兽口。”虬髯客心思狡诈,暗自盘算,只想以最低代价将人稳住,“我愿重金聘请二位同行,护送我等抵达人城,不知意下如何?”
“没兴趣。”小晏不假思索断然回绝,抬手轻拍蝠王脊背,欲飞离此地。
“小哥留步。且听我说完。”虬髯客语气陡然急躁,未曾料这少年看着年纪轻轻,行事却这般果决利落。
他双手局促搓动,面色窘迫,心知再不拿出真东西,到手的机缘便会白白错失。说话间,语气已不似刚才那般从容。
“老匹夫,雇佣我们?掂量清自己的分量。”连蝠王都看出有竹杠可敲,对付这等恶人,必要敲骨吸髓。
小晏眸底清寒内敛,心中早已洞若观火。这伙人贪利舍命、心性浮躁,最吃欲擒故纵的套路。
虬髯客压下丧妻大恨、放低姿态许以重礼聘请护送,看似求庇求生,而是想以财物羁縻、伺机谋夺。
既然对方执意要上门送机缘,他便顺水推舟,层层钓鱼,彻底榨干这一行人所有珍藏家底。
“小哥请上眼。”虬髯客不敢多言,立即从空间纳戒中取出一物。外形似灯盏,灯盘为钵形,上绘鲸鲵蛟属交互争辉,灯柱制成托天宝塔状,无尽海潮碧波层压叠盖,盯久了竟让人隐隐头晕。
“此物名为碧海潮生盏,辅助修行水属性战技奇效无穷。以精元催动,便可撑开海域结界,久居其中苦修,能参悟海洋大道精义。”虬髯客暗中窥察,见小晏神色漠然,料想此物难以入他眼界。
“确有几分玄妙,可惜我本源天赋不属水系。此盏于我形同鸡肋,顶多变卖些钱财,并无大用。”小晏语气淡然,面上无波无澜,似完全没将此物放在心上。
“是我思虑不周。”虬髯客神色局促,连连赔笑,“小哥再观此物。”
阴婆罗像:鹿首人身,肋生十臂,十手各拈不同镇魂法诀,背插双翼,颈、胸、腹另长着五颗恶首,内含凝聚阴兵鬼魅之力,传说有人专擅从中感悟邪术,是为摄魂师。
“尚可入眼,算是有几分诚意。不过。”小晏眉锋紧蹙,故作沉吟犹豫之态,他在原地缓缓踱步,一时竟是难以决断。
这一幕直令虬髯客五内焦灼,他目光死死黏在小晏身上,少年每悠然踱步一圈,他喉间便艰涩滚动,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这阴婆罗像本是映月紫云城王室陵寝的陪葬物,昔年他耗尽资财、辗转万里方才寻得,乃是压箱底的重宝,竟还入不得对方眼界?
“你也看到,我与蝠王身负幻魂石这等逆天神物,行走荒域险地,极易招惹四方窥伺,在外越久,风险越大,如无极特殊缘由,我绝不打算停留。”小晏声色清泠,进退分寸尽在掌控。
“可你盛情难却,反倒令我左右为难。不如取个折中的法子,你五人且在此等候两个时辰,我与蝠王先将幻魂石隐秘安置,再折回取你这阴婆罗像,护送你等去人城,如何?”
小晏心如明镜,阴婆罗像虽已触及虬髯客的承受底线,却不是他的极限,此刻须引爆其骨子里的极致贪欲,乱其心防,溃其理智,才能榨出他最后的珍藏。
话落,小晏指尖似不经意抚过紫檀木盒边缘,缕缕幻魂灵光散溢而出,内蕴无尽玄妙,摄人心魄。
虬髯客神魂剧震,浑身血液霎时凝滞。如此浓郁的幻魂精芒,至宝定在这盒内无疑。虽然他已竭力掩藏情绪,但那眼底焚心噬骨的觊觎却被小晏抓个正着。
身侧爱女亦是面色潮红,气血翻涌难平,一颗贪心已被撩得濒临走火入魔。岂能任由对方携宝远走,若就此一去不回,错失机缘,必将抱憾终生。他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倾尽所有。
“小哥此法绝不可取。若无你二人庇护,我等未必撑得过两个时辰。我便不再赘言,此行随身尚有最后一件至宝——霜雪荫天弓。”虬髯客眼底溢满志在必得,话音甫落,周身威势陡然暴涨。他心中笃定,此物一出,小晏定然无从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