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他不是在等信号回来。
他在想事情。脑子里有很多碎片，他要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屏幕上的画面不再乱跳了。十几个分身传回的信息被整理好，变成一个三维地图。这是“灰烬-9”据点的模型。他是怎么弄出来的？靠Wi-Fi信号、无人机的路线、感应雷断电的时间、听到的声音片段，还有五个分身从海底带回来的电缆数据一点点推出来的。
这地方在南太平洋的一个礁盘上。谁都能管，但谁都不管。三百公里内没有正规军队，只有些民兵、流亡的海军残部，还有一些靠走私过活的渔民来回走动。这种地方没人管，就成了坏人藏身的好地方。
但他不能直接打进去。
要是派个分身冲进去，可能会被当成敌人打一顿。更麻烦的是，这里有三股势力，互相看不顺眼。菲律宾南部的“赤旗民兵”三年前和印尼的“珊瑚渔团”抢航道，差点打起来；那个前海军小队又跟两边都有仇。他们早就不是正规军了，原政府已经不要他们了，现在靠接私活活着。
三方不信彼此，怎么可能合作？
可任杰不怕。
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
第一步，送东西。
他打开库存看了看。有枪，是老款M16A2，没登记过，用了也不会留下痕迹；有净水机，德国产的，小个头大功率，适合岛上缺水的地方用；还有情报——一段坐标，是个废弃军港的地下油库。其实那里早就被海水淹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但对这些缺资源的人来讲，这就是宝贝。
东西准备好，就开始送。
三个分身同时行动，各自去见一方人。
第一个分身穿得破破烂烂，背着帆布包进了赤旗民兵的营地。他一句话不说，拿出五支枪放在桌上：“兄弟们辛苦了，这点东西防身。”
头目盯着枪看了很久，问：“哪来的？”
分身笑了一下：“捡的。你不想要，我现在就拿走。”
那人立刻伸手按住枪：“谁说不要！”
第二个分身穿成渔民，在渔团的船上帮忙搬货。趁人不注意，他把净水机塞过去，说是朋友给的，自己用不上，送给他们改善生活。渔团长老婆当场试了水，喝了一口点点头。当天晚上就请这个“老乡”吃烤鱼。
第三个最厉害。他黑进前海军小队的加密频道，发了一段坐标过去，还留了句话：“你们想找的老基地，早就沉了。这是最后记录。”
对方两个小时没回话。后来才回了一句：“谢了。你是谁？”
分身只回了一个词：“路过。”
礼物送出去了，信任也开始变了。
任杰坐在指挥室里，看着三条线上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知道，差不多了。
该开会了。
他建了个临时频道，把三方的人都拉进来。为了安全，每个连接都绕了七次，IP地址全是假的，连卫星都查不到源头。
视频接通后，三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画质差，声音杂。
“谁叫我们来的？”赤旗民兵头目叼着烟，眼神防备，“我不认识你们。”
“我也不认识你。”任杰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经过变声，低低的，平平的，“但我认识你们最近都被同一伙人欺负了。”
他放出第一段视频：赤旗民兵的哨站被快艇扫射，三人受伤。
第二段：渔团的渔船被电磁干扰，撞上礁石沉了。
第三段：前海军小队的快艇电池被炸，损失很大。
“这些事，三天内发生的。”任杰说，“用的都是同样的东西——静音快艇、非制式炸药、还有带外星金属涂层的碎片。他们不是来抢东西的，是来清场的。”
三个人都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仇。”任杰继续说，“我也知道你们谁也不服谁。但现在有人要灭掉你们所有人。你们是要继续打架，还是先一起对付这个敌人？”
“你说得容易。”渔团长皱眉，“我们打不过那种装备。”
“我不让你们打。”任杰说，“我只要你们配合一次行动。目标是摧毁‘灰烬-9’据点，切断他们的通讯计划。”
他打开作战图，标出敌人的弱点：哪里防守松，哪里巡逻有空档，哪里信号收不到。
“你们不用冲锋。只要在同一时间做三件事。”
“赤旗民兵，在西北边扔燃烧弹，吸引注意力。”
“珊瑚渔团，派小船靠近南岸，放烟雾，挡住无人机视线。”
“前海军小队，你们会开快艇。等烟一起，从东南角冲进去，扔EMP手雷，破坏供电系统。”
他说完停了一下：“成功之后，战利品五五分。你们拿能带走的，剩下的归我。我不占地，不驻军，任务结束就走。”
“凭什么信你？”前海军队长冷冷地问。
“凭这个。”任杰放出一段音频。
里面有个声音说：“MK-7已安全转移……等待十五号信号接入……新基地编号‘灰烬-9’……”
三个人都听出来了——这不是假的，是敌人内部通话。
“我还有一点。”任杰补充，“林婉儿在帮我翻译。她懂六国语言，包括你们三队各自的方言。如果我是骗子，她不会帮我。”
林婉儿这个名字一出来，气氛松了一些。她在末世圈有点名气，听说曾一个人策反过军阀的情报官。
没人再质疑了。
最后，三方都在电子协议上签了字。没有法律效力，但在这种时候，这种约定比文件还管用。
会议结束，画面关掉。
任杰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上。
他不动，也不说话，只看着主屏幕上的地图。原来只有一个“灰烬-9”的标记，现在旁边多了三个图标：一面红旗，一艘渔船，一艘快艇。
是友方单位。
他打开分身调度面板，手指停在【指令群发】按钮上。
三百个分身在亚太七个地方等着。有的在修船，有的在晒网，有的蹲在码头吃饭，都在等他一句话。
他没急着下令。
他知道，真正的围剿还没开始。现在只是把人安排好，等风起。
外面天还没亮，指挥室的灯一直亮着。主机嗡嗡响，空气干干的，有点金属味。
任杰坐得很直，眼镜映着蓝光，像一块冷冰冰的屏幕。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收网，得靠他们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