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间的灯刚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准备提问。
“欧阳先生，面对这么大的威胁，普通人真的能做什么吗？”
话还没说完，灯突然灭了。
全息屏一闪，跳出紧急通讯提示——加密频道，联盟最高优先级。
欧阳振华抬手打断，没等对方说话就站起来：“抱歉，采访改期。”
他转身就走，道袍下摆扫过门槛。手腕上的蓝绳轻轻晃了下，那是发布会后一个小女孩送的，他还戴着。
走廊尽头，穿梭舰舱门开着，艾丽西亚站在舷梯旁，脸色很紧。铁穹的机械投影浮在空中，数据从它胸口接口不断流出。
“信号断了三分钟。”铁穹说，“最后一组防御单元跃迁时遇到空间乱流，现在连上了，但轨道偏了0.7AU。”
艾丽西亚点头：“我已经让预备舰队前移接应，但北七区星门还是没反应。”
欧阳振华走进舱内，主屏显示学院外的星图。蓝色光点是已部署防线，红色是没激活的区域。第三象限一大片都是红的。
艾丽西亚敲了几下控制台，星图转了个方向，红色警戒区一直在闪。
“七个成员国还在看。”她说，“他们知道有危险，但不肯派主力舰队。”
弹幕滑过：
【又是这样，嘴上支持，不出兵。】
【别急，我们已经开始自己组织巡逻了。】
欧阳振华走到星图前，影子落在地上，和星轨重合。
“强制协议还能用吗？”他问。
“能。”艾丽西亚看着屏幕，“但我需要两个战略级盟友授权。你现在就是第二个。”
“我同意。”他说得很快。
铁穹接口一亮：“权限确认。七处星门通行权已解锁，三支预备舰队进入快速响应状态。”
监控画面里，七道蓝线连通，舰队图标开始移动。
“运输问题解决了。”艾丽西亚松了口气，“接下来是布防。敌人可能从哪来还不清楚，我们没法集中防守。”
铁穹转向欧阳振华：“‘心灯计划’准备好了吗？”
“可以执行了。”
“说说看。”艾丽西亚看着他。
欧阳振华走到控制台，调出学院结构图。他在几个地方标了红点——讲堂、观星台、地下灵脉口、主阵中枢、东西护盾发生器。
“每个点安排一个修真者，组成小阵。”他说，“他们不用战斗，只要静心，就能感觉到灵场的变化。”
“像生物雷达？”
“比那更直接。”他摇头，“科技靠能量读数，我们靠感觉。恶意来了，再隐蔽也会让人不舒服。就像闻到臭味，自然知道要躲开。”
弹幕刷过：
【原来老师说的心慌是真的！】
【懂了，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不对劲。】
艾丽西亚翻了下方案：“十二个点，每班六小时，要四十八人。高阶学员够用，但他们不能被打扰。”
“我带第一班。”欧阳振华说，“建议用《清心诀·初式》统一引导，减少误差。”
铁穹接入系统：“机械族十二组防御单元已完成安装，护盾稳定性提升到91%。我建议主防线设在大气层外环流带。”
“为什么？”
“那里有引力扰动。”铁穹展示模型，“敌人要是大规模跃迁，一定会经过这里。微小偏移也能被发现，能多出47秒反应时间。”
“够了。”欧阳振华点头。
艾丽西亚按下确认键：“双轨防御启动。科技加灵感，覆盖所有路线。”
三人围着星图，没人说话。
“还有一件事。”艾丽西亚抬头，“要不要告诉公众？”
“不行。”欧阳振华立刻说，“恐慌比敌人更可怕。”
“可大家有权知道危险。”
“但他们更需要稳定。”他语气平静，“我们现在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守住日常。如果宣布决战，孩子不上学，工人停工，农民不种地——这才是敌人想要的。”
弹幕停了一下，又滚动起来：
【说得对，越乱越容易出事。】
【楼下昨天还有人在练导引术呢。】
【那就装没事？】
“不是隐瞒。”欧阳振华看着屏幕，“把行动当成常规训练。比如叫‘特别防护周’，各星球轮流演练应急。”
铁穹接口一闪：“可行。机械族可以同步做‘系统维护日’，实际完成战备升级。”
艾丽西亚笑了下：“聪明。既能准备，又不会引起混乱。”
她伸手，在空中签了电子协议。
欧阳振华和铁穹也跟着确认。
三股数据汇合，协议生效。
“临时小组成立。”艾丽西亚收起终端，“我去轨道舰指挥。铁穹负责外环巡检，你呢？”
“我去广场。”他说，“该见他们了。”
两人看他。
“他们需要看到我还在讲课，还在教动作。”他说，“而不是躲在指挥室发命令。”
舱门打开，风吹进来。
他走出去，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两小时后，学院中央广场。
学员们站在破损的台阶前，身上带着清理废墟的灰。有人拿着符笔，有人抱着玉简，没人穿战服，也没带武器。
欧阳振华走上高台，还是那件素色道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没说话，只是站着。风吹起衣角，袖口的星纹微微发光。
下面有人小声说：
“听说敌人快来了……”
“真的会打吗？”
“我不想逃，可我也怕……”
声音慢慢低下去。
他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怕死不可耻，怕自己不够强才最难受。
“你们知道我第一次讲道在哪吗？”他忽然开口。
没人回答。
“在一颗废星。”他说，“空气有毒，我没吃的，没喝的，通讯断了，队友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顿了顿。
“但我记得祖传口诀第一句——‘心不动，则万物不扰’。”
“我不信它有用，但我还是念了。一遍，两遍，十遍……直到嗓子哑了。”
“后来，有人听见了。”
弹幕飘过：
【老师原来也这么难。】
【我一个人在家也试过，念着念着就不怕了。】
【原来最开始就是这样……】
“现在不一样了。”他继续说，“我们有同伴，有支援，有准备。我们不是一个人。”
“但有一点没变。”
他看着每一个人。
“你们守的不是墙，不是学院，是每个人能安心呼吸的权利。是你妈妈能在田里插秧，是你弟弟能坐在教室里学第一句导引词。”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静心，我们就不能退。”
“这不是战争。”
“这是守道。”
下面一片安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我在。”
接着是第二个：“我在。”
第三个，第四个……最后所有人一起喊：
“我在！”
欧阳振华没笑，也没鼓掌。
他缓缓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人群安静下来。
“回岗位。”他说，“按计划执行。”
队伍有序离开，脚步整齐。
夜风吹过广场，带走最后一丝热气。欧阳振华望着远处闪烁的舰队灯光，耳机里传来铁穹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抬头看天。
星星挂在黑夜里，一动不动。
远处引擎轻响，铁穹掠过外环带，十二组机械单元全部到位。
监控显示，最后一组防御单元成功入轨，偏差修正完成。
弹幕还在动：
【东三区报告，灵场稳定。】
【南五哨点正常，等指令。】
【老师，我们都准备好了。】
突然，主控警报轻响。
一次微弱波动，不到0.3秒，来源不明。
铁穹立刻接入：“检测中……不是跃迁信号，不是敌袭。”
艾丽西亚的声音传来：“启动三级警戒，全员待命，不反击。”
欧阳振华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打开石碑直播系统，向所有驻防点发了一段音频：
“静如渊，动如雷。未战先定心，才能应对变化。”
声音不大，但传到了每一个接收端。
片刻后，各节点陆续回复：
“北岗稳定。”
“西哨正常。”
“心灯阵列运行中。”
他睁开眼，还在观星台。
头顶星空安静，脚下大地无声。
手腕上的蓝绳被风吹起，轻轻贴在皮肤上。
远处，生活区升起最后一缕炊烟，笔直向上，没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