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烦躁,认真起来,检讨不算太难。
左怀瑾写完检讨后,并没有直接拿给林致一看。
中性笔戳在光滑的纸面上,留下一道痕,老师的话在耳边环绕,提醒少年记住刚才发生的一切。
左怀瑾想要的,渴望的,是永远的陪伴与重视。
他不相信有人真的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也清楚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但他就是无法接受温馨过后的冷淡,像一场巨大的谎言,情深只留在看台上,幕后谁也不愿搭理谁。
其实……倒不如吵一架,来一场激烈的争执,这样,左怀瑾就好把心里的郁结,在冲动下一股脑发泄出来。
奈何林致一总是能恰如其分地避开所有引爆点,不接茬,不退让,不翻脸,用那种不温不火的态度,将少年所有的情绪都轻轻按了回去。
左怀瑾恨透了这种温柔。
它让他没有立场发疯,没有理由崩溃,只能把不安重新吞回肚子里。
在理性与感性的分界线上,左怀瑾一边清醒地知道没有谁会永远停留,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渴望那个例外。
他用理性分析所有的蛛丝马迹,试图证明林致一的关心不过是习惯,是礼貌,可感性会在深夜翻盘,让他陷入也许这次不一样的幻想里。
左怀瑾无法不去重申自己的过去,那些走错的路,做错的事,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太沉重。
他是自己的罪人,承担痛苦,放大痛苦,独吞痛苦,直到那份苦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也不肯放下……
“想什么呢?”
林致一早就注意到身旁人放慢了笔速,尽量随意的问了一句,左怀瑾又在皱眉,那表情就像他之前常喝的冰美式,又涩又冷,还带着淡淡的愁。
听到老师的声音,左怀瑾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纸上的空白处被他涂黑了一块,像块痂,丑陋的趴在纸上。
“没……不小心走神了,老师……”
“检讨写好了?”
“嗯……”
不等左怀瑾说出下文,林致一直接抽过本子,他瞟了一眼纸上的墨团,什么话也没说。
检讨的内容没白费他的心思,能看得出是认真写的,合上本子递回去,林致一道。
“挺晚了,明天早上带你去师祖家,然后拜师,今天就到这吧。”
左怀瑾愣住,忘了接本子,在林致一说出这句话之前,他都没指望今天会被放过。
林致一看出左怀瑾的惊讶,手在空中转了个向,本子不轻不重的落在他的头上。
“怎么?不罚你不满意?”
“唔……没,老师……”
可怜兮兮的声音拦下林致一的责怪,他把本子放到桌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好了,回去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不要想那么多。”
“知道了……老师。”
左怀瑾委屈的瘪了瘪嘴,收拾完东西就离开了办公室。
送走学生,林致一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屋内的空荡,难得的露出疲态。
他忽然理解了师父当年为什么说自己像块朽木,在水里泡烂了都不愿意上岸,那时,自己竟然能把这话曲解成老师嫌弃自己没天赋。
果然,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苦笑着摇摇头,林致一起身收拾办公桌。
恶人还需恶人磨,他这个当年把陆华折磨得不轻的朽木,如今也遇到了自己的劫。
锁上办公室的门,走出厚德楼,凉风扑面而来,眼见着要入深秋了,南城的风里带了些寒意,林致一站在风口处,停了许久,久到他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左怀瑾回到宿舍时,陈子期还没睡。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一部新出的电影,见左怀瑾回来,瞥了眼时间。
“怎么回来这么晚?”
左怀瑾换好鞋,瘫坐到椅子上,随口回了陈子期一句。
“去老师办公室了。”
“你又犯什么事了?”
陈子期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左怀瑾听到后立刻不高兴的坐直了身体。
“我看上去是那种经常犯错的人吗?”
陈子期没回答,给了左怀瑾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后,继续看电影。
如果仅凭长相就能知道这个人听话的程度,那他的师弟一定是人群中最老实的存在。
读懂陈子期的意思,左怀瑾更颓了,想到明天还要去见师祖,不安翻涌上心头。
“师兄。”
“怎么了?”
“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话题突然扯到陆华身上,陈子期按下暂停键,转头困惑的看了左怀瑾一眼。
他这才注意到对方眼角的红,眉间的紧锁,和眼神里藏不住的紧张。
“师祖什么样,得你自己去感受。师伯觉得他不靠谱,师父嫌他太唠叨,师祖母说他很幼稚,我呢……觉得师祖很慈祥,很大度,包容,宽厚。”
“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世界,你得自己去看,去接触,别人的答案不一定和你的答案一样。”
陈子期没想跟左怀瑾讲什么大道理,不等人理清谁是谁,便催他睡觉。
“早点睡吧,别担心那么多,明天见了面就知道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左怀瑾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林致一发来的消息。
〈明早八点,宿舍楼下等你。〉
〈知道了,老师〉
…………
手机被放在枕边,窗外夜色深沉。
左怀瑾烦躁地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明天总会到来……
怀瑾这个萌。
(´∇ノ`*)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