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脸的交易
书名:湘西诡书:坟头点灯 作者:加菲猫 本章字数:4443字 发布时间:2026-06-06

土地庙的门从里面打开了,不是陈九阳开的也不是陈小禾开的,是风从外面吹开的,那阵风不是自然风带着一股烧纸的味道,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庙外面站着那个红衣女人,她的手里提着那盏青铜灯灯里的火苗是青色的,火苗的形状是一个无头的小人在跳舞,跳得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红衣女人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陈小禾的样子,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模一样连嘴角那颗小痣都一模一样,她在笑用陈小禾的嘴在笑,笑的时候露出了陈小禾的牙齿,整齐的白白的有一颗虎牙,陈小禾从小就有一颗虎牙她爸说她像小老虎,现在这颗虎牙长在了一个鬼的脸上。


陈九阳从庙里走出来他看不见但他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像一个人在叹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人皮地图展开,地图上九十九个点有四十几个在发光,最中间那个红点也在发光红得发黑,他指着那个红点把地图举起来对着红衣女人的方向。


“你要脸我给你一张脸,我这把老骨头不值钱但我的脸还能用,你拿我的脸去用三天,三天后还给我,你这三天带我们去找无头煞的头,找到了头你把我的脸还我,我女儿的脸你也还她。”


红衣女人低头看着那张地图,她没有眼睛但她的脸皮下面有东西在动,像虫子在她的皮肤下爬,爬到了眼睛的位置停住了,皮肤鼓起了两个包包裂开了从里面冒出了两颗眼珠,青色的瞳孔里有灯,灯在跳跳得很快,她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陈九阳,她的嘴张开了不是笑是说话。


“你的脸太老了,我不要,我要你女儿的脸,她的脸年轻好看,贴在我脸上我能年轻一百岁。”


“你拿了她的脸她就没脸了,没脸的人死了不能投胎,她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不能让她死了连投胎都不行。”


红衣女人又笑了这次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肤裂开了,从额头裂到下巴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的是光青色的光,光照在陈九阳的脸上他的脸也在变,不是五官在变是皮肤在变,从黄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透明,透明到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血管,红色的肌肉蓝色的血管在跳动。


“我不要你整张脸,”红衣女人把脸皮上的裂缝合上了用手按了按像在按一张贴歪了的纸,“我要你半张脸,左半边,用三天,三天后还你,你女儿的脸我也还她,公平不公平。”


陈九阳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庙门口风吹着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左眼眶里那颗妖道的眼珠在转,左转转右转转转了九圈停下来了,停下来的方向是红衣女人肚子的方向,他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那个婴儿在她肚子里又长大了,从皮球大长到了篮球大,婴儿的脸不再是歪的了五官长正了,长成了陈小禾十二岁时候的样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两个小酒窝。


“成交,”他说。


红衣女人伸出右手,她的手是白的白得像纸,五根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她把手贴在陈九阳的左脸上手指按住了他的额头颧骨下巴,她的手指是凉的凉得像冰,但被他皮肤的温度捂热了变成了温的,温的变成热的,热的变成烫的,烫到他的皮肤开始冒烟,白烟从她的手指缝里冒出来烟里有烤肉的味道。


陈九阳咬紧了牙不让自己叫出来,他的左脸在融化不是被火烧的那种融化是从固体变成液体,皮肤变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物从他的骨头上往下流,流过下巴流过脖子流到胸口,红衣女人用手接住了那些胶状物在手里搓了搓搓成了一个球,球是肤色的半透明的里面能看到血管和神经,她把球贴在脸上按了按按平了按均匀了,她的左半边脸变成了陈九阳的脸,右半边脸还是陈小禾的脸,一张脸上两张皮左半边是六十岁老男人的脸右半边是二十二岁年轻女人的脸,拼在一起像一个打碎了的瓷娃娃被人随便粘了一下。


红衣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左半边脸摸到了陈九阳的皱纹陈九阳的眉毛陈九阳的胡茬,她的手指在脸上弹了弹像在弹一张鼓皮,鼓皮发出嘭嘭嘭的声音,她笑了只有右半边脸在笑左半边脸是陈九阳的脸不笑,一张脸一半在笑一半不笑看着比整张脸都可怕。


陈九阳摸了一下自己的左脸手指碰到的是光滑的肌肉没有皮肤覆盖,红色的肌肉上有白色的筋膜筋膜下面能看到蓝色的血管血管在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股血从血管里喷出来,喷出来的血不是红的不是青的是透明的像水一样,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干净越擦越多,整条袖子湿透了透明的水从袖口滴下来滴在地上地上长出了小草,绿色的三片叶子叶子上有露珠露珠是红的像血。


陈小禾扶着她爸她爸的左脸没有了皮肤肌肉直接露在外面风吹一下他就哆嗦一下,不是冷是疼风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肌肉上但他不吭声,他咬着嘴唇嘴唇破了血从嘴唇上流下来流到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是红色的正常的人血,不是青的不是透明的就是红色的,她放心了至少她爸的血还是人血没有变成别的东西。


红衣女人转身走在前面,她走路的方式变了之前是飘现在是走,她的脚踩在地上有了脚步声哒哒哒的像正常人走路,但她没有腿裙摆下面的东西在动,不是腿是一根黑色的柱子粗粗的像大象的腿但比大象的腿更黑更亮,黑得能照出人影,影子里有无数张脸在挤来挤去都在看她都在喊她都在求她放了她们,她不理她们继续走,每走一步裙摆下面就掉下来一样东西,一张脸皮薄薄的透明的像一张保鲜膜,飘在空中飘了一会儿落在地上,地上的草被脸皮盖住了草叶从脸皮下面钻出来顶破了脸皮,草叶上长出了眼睛鼻子嘴巴,整片草地变成了无数张脸在看着他。


陈九阳跟着她身后走,他的左脸在漏东西不是血是光,青色的光从他裸露的肌肉里漏出来像一盏没罩子的灯,光照在路上照在红衣女人的背上照在她裙摆下面那根黑色的柱子上,光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游,一条一条的黑色的像鱼但不是鱼没有鳞没有鳍就是一根黑色的线在游,线的一端连着他的脸另一端连着红衣女人的肚子,她在用他的脸皮喂她肚子里的婴儿,婴儿吃他的脸皮就像吃面包一样,撕一块塞嘴里嚼两下咽了,再撕一块再嚼再咽,吃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吃了他半张脸皮。


红衣女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棵大槐树前面停下来了,树很大很大十个人都合抱不住,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一条条蟒蛇盘在地上,树根上有东西一个一个的小铃铛青铜的锈得发绿,用红绳挂在树根上风一吹就响,叮当叮当叮当每一声都不一样有的清脆有的沉闷有的尖细有的粗哑,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曲子的歌。


红衣女人转过身看着陈九阳,她的左半边脸是陈九阳的右半边脸是陈小禾的,两张脸都看着他但表情不一样,左半边脸是平静的右半边脸是笑的,平静和笑拼在一起不是半张脸平静半张脸笑,是一种新的表情不是人的表情。


“到了,”她指了一下那棵大槐树,树根下面有一个洞黑漆漆的洞口有水桶那么粗,洞里有风往外吹风是热的,热得像夏天站在太阳底下,风里有一股甜味像糖浆甜得发腻。


陈九阳蹲下来摸了摸那个洞口,手指碰到洞口的边缘泥土是湿的黏糊糊的像鼻涕,他把手指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透明的东西滑腻腻的,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没有味道,伸舌头舔了一下是咸的像眼泪。


红衣女人走到洞口前蹲下来把自己的右手伸进洞里,洞里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手指她没缩手反而往里伸了更深,伸到胳膊肘的时候停了,从洞里拉出来一样东西一根绳子黑色的拇指粗,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铃铛青铜的比树根上那些大一圈,铃铛上有字很小刻得很深,“新娘冢”。


红衣女人把铃铛放在地上站了起来,她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断口处没有血流出来的是头发,黑色的细细的从断口处涌出来缠住了剩下的三根手指,她用力甩了一下甩掉了但头发又长出来了,长得很快一眨眼的工夫长出了新的无名指和小指,白白的嫩嫩的像婴儿的手指。


“你进去,”她指着陈九阳,“你女儿留在这里陪我,你找到了头出来换她,找不到头你也别出来了,你们两个都留在这里陪我,我有两张脸了再有两张身体我就齐了。”


陈小禾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爸前面,“我进去,我爸看不见,他进去了也找不到头,我进去我能看见我能找。”


红衣女人歪着头看她歪的角度不对不是正常人的歪法,颈椎往左弯了九十度头贴在左肩膀上,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她用贴在左肩膀上的脸看着陈小禾右半边脸在笑左半边脸不笑,笑了三秒钟把脖子正回来了咔嚓一声像骨头复位。


“你进去也行,但你进去了就别想出来,这里面是我的地盘不是你的地盘,你进去了就得听我的,我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叫你往西你不能往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的身体也留下,跟你妈一样。”


陈小禾的腿软了,“我妈,我妈怎么了。”


红衣女人不说了她转过身背对着陈小禾,她的影子映在那棵大槐树的树干上,影子不是她的样子不是穿红衣服的女人的样子,是一具骨架,完整的骨架人的骨架,从头骨到脚趾骨一根不少,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陈小禾的方向,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骨架的每一根骨头的末端都挂着一个小铃铛,肋骨尾椎手指脚趾,每一处都挂着铃铛,铃铛无风自响叮当叮当叮当,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很远,传到山脚下传到村子里传到乱葬岗,传到每一个死人的耳朵里。


陈小禾听到了那些铃铛的声音铃铛里有人在说话,很多人的声音男女老少都有,说的都是同一句话,“别进去,别进去,别进去。”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在往地底下沉,沉到最后听不见了,铃铛也不响了,树根上那些青铜铃铛也不响了,所有的铃铛都停了,整个夜里只有风声只有树叶声只有她爸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长一短像一个人在叹气。


陈九阳从怀里掏出那面拼起来的铜镜递给女儿,铜镜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血是红的干了的褐色的,他把镜子塞进女儿手里握紧了她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疼,他的左脸已经没有皮肤了肌肉直接暴露在空气里,风一吹像刀割。


“进去之后不要相信她说的任何话,她不是人她是灯,灯会说话但灯说的话都是假的,她让你往东你就往西,她让你往西你就往东,她要你做什么你反着做就对了。”


陈小禾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她爸看不看得到但她还是点了,她把铜镜塞进背包里把背包带子系紧把三张黄纸又按了一遍确认不会掉下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空白的滑滑的像摸一块绸缎,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但她不害怕了因为她爸在外面等着她,她出来了就有脸了,出不来了就没脸了,出不出来都得进去。


她走到洞口前蹲下来往里面看,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她闻到了味道,泥土的味道树根的味道还有一种味道她从来没闻过,像小时候妈妈身上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让人想睡觉,她的眼皮沉了想闭眼但她不敢闭,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她从洞口钻了进去洞很小只够一个人爬,她趴在地上往前爬泥土蹭在她的衣服上脸上,脸上的黄纸被蹭掉了一张她没注意到,那是贴在她额头上的那张黄纸掉在了洞里,纸上的符咒在黑暗中发了一下光闪了一下就灭了,灭了之后洞里更黑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凭感觉往前爬。


爬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洞变宽了她能站起来了,她站起来摸了摸头顶摸到了洞顶,洞顶是平的石头砌的像一间屋子的天花板,她在地上摸了一下地面也是平的也是石头砌的,她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咚咚咚的声音是空的,下面是空的不是实心的,下面还有一层。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一堵墙顺着墙往前走,走了十几步手指摸到了墙上有东西凹进去的刻痕,她用手指描了一下那些刻痕是一个字很大的字,她描了三遍才描出来,“棺。”她的手指停在了这个字的最后一笔上,笔画末端有一个洞小小的圆圆的,洞里有风往外吹风是凉的凉得像冰,风里有声音很低很低的说话声,“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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