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彪回来的第二天,张远樵把所有人都叫到了甲板上。
太阳刚出来,海面上金红色的,晃得人睁不开眼。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杂役在前,水手在后。龙天彪站在最左边,脚上缠着布,伤口还没好,但站得直。苏铁山站在最右边,手里没端茶,手垂着。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下面的人。
“龙天彪回来了。”
甲板上没人说话。有人看了一眼龙天彪,又看了一眼张远樵。
“从今天起,龙天彪还是二队队长。他手下的船和人,归他管。”
龙天彪的手下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踢了一脚,闭嘴了。
张远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有人说话,转身走了。
瘸三跟在后面。“哥,就这么算了?龙天彪当初可是带人走的。你让他回来已经够给面子了,还让他当队长?”
张远樵没停。“他输了一次。够了。”
瘸三挠头。“万一他再反呢?”
张远樵推开舱门。“那他就得死。”
门关上了。
瘸三站在门外,嘟囔了一句什么,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龙天彪端着碗,走到张远樵旁边,蹲下来。两个人蹲在船舷边,谁也没看谁。
“你就不怕我再反?”龙天彪问。
张远樵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甲板上。“怕。”
龙天彪愣了一下。“那你还让我回来?”
张远樵站起来,看着海面。“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龙天彪蹲在原地,看着张远樵的背影。张远樵走了,脚步声在甲板上响着,不紧不慢。
龙天彪低下头,把碗里的粥一口喝了。粥是稠的,比他自己单干的时候分的多。
他把碗放在甲板上,站起来,走了。
晚上,瘸三跑到张远樵的舱里,满脸兴奋。
“哥,你猜龙天彪在干什么?”
张远樵正在擦刀。他没抬头。“干什么?”
“他在带人修船。修的不是他自己的船,是咱们的船。上次打仗坏的那几艘,他带着人在修。”
张远樵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瘸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哥,你就不说点什么?”
张远樵把刀举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刀口。亮的,没有缺口。他把刀插回腰后。
“说什么?”
瘸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当我没说。”他转身走了。
张远樵坐在床上。他把藏宝图从腰带里抽出来,摊在膝盖上。图上的线条在油灯下泛着黄,旧了,但还能看清。
他把图折好,塞回腰带。
龙天彪服了。至少现在服了。
他躺下去,睁着眼睛。屋顶有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细细的一线。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不知道喊什么。海风把声音吹散了。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