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鬼市”在凌晨三点准时开市,天还未亮,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摊主手中的手电筒交织出一片光怪陆离的阴影。
林野戴着口罩,压低了帽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刚从旧书堆里淘来的紫檀木匣。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僻静的小巷走,心跳得厉害。
“站住!”
一声粗厉的暴喝在巷口炸响。
林野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正是这鬼市的一霸,人称“赵三爷”。
“小子,眼力不错啊。”赵三爷吐掉嘴里的烟头,那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野怀里的木匣,“那是老子摊上的东西,你捡了漏就想走?懂不懂鬼市的规矩?”
林野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虽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这匣子压在书堆底下,上面落满了灰,显然是被原主遗忘的。按照行规,货离柜台,钱货两讫。我已经付了钱,这东西就是我的。”
“行规?”赵三爷嗤笑一声,满脸横肉抖动,“在老子的地盘,老子就是行规!把那匣子留下,滚!”
“这匣子里装的是明代的‘断纹琴’残片,是国宝级的文物。”林野死死护住怀里的东西,眼神倔强,“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会被你们拆了卖钱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赵三爷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搜!打断手脚扔出去!”
几个大汉狞笑着扑了上来。
林野虽然练过几天功夫,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要护着怀里的木匣。没过两招,他就被一脚踹在膝盖窝,重重地跪在地上。
“把东西交出来!”赵三爷一脚踩在林野的手背上,狠狠碾压。
“唔——”林野闷哼一声,掌心的旧伤被这一踩,瞬间崩裂,钻心的疼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死活不肯松手,“休想……”
“找死!”赵三爷恼羞成怒,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老子今天就废了你这双手!”
刀锋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下。
林野绝望地闭上了眼。
“住手。”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仿佛夹杂着千年的寒冰,穿透了嘈杂的雨夜,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赵三爷的手僵在半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猛地回头,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未开,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走了下来。
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刻,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傅……傅寒声?”赵三爷看清来人,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傅寒声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林野面前。
他看了一眼跪在泥水里、浑身狼狈的少年,目光落在那只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上,眼底瞬间涌起一股暴戾的风暴。
“起来。”傅寒声伸手,一把将林野从地上拽了起来,动作虽大,却在触碰到林野伤处时微妙地收了几分力。
“师……师父……”林野看到傅寒声,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委屈和疼痛涌上心头,眼圈瞬间红了。
傅寒声没说话,只是脱下身上的风衣,将林野裹了个严实,然后转身,冷冷地看向赵三爷。
“傅先生,误会,都是误会……”赵三爷冷汗直流,点头哈腰地赔笑,“我不知道这是您徒弟,我要是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误会?”傅寒声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缓步走到赵三爷面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教徒弟,怎么教是我的事。哪怕我把他的手打断,那也是家法。”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转冷:“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他的手?”
话音未落,傅寒声猛地出手,快如闪电般扣住赵三爷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巷子里回荡。
“啊——!”赵三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周围几个大汉吓得瑟瑟发抖,没一个敢上前。
傅寒声甩开赵三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只手,废了。”傅寒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赵三爷,“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明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这只手的主人出现在警局自首,罪名是倒卖国家一级文物。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什么叫真正的‘鬼市’。”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赵三爷一眼,转身走到林野身边。
“走。”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傅寒声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他才回过神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傅寒声发动了车子,并没有立刻开走,而是侧头看向副驾驶上缩成一团的少年。
“手伸出来。”
林野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傅寒声看着那只惨不忍睹的手,眉头紧锁,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但嘴上说出的话却依旧严厉:“疼吗?”
“疼……”林野小声回答。
“疼就记住了。”傅寒声发动车子,声音低沉,“在外面,没人会管你是谁。想要不被人欺负,要么你有通天的本事,要么,你有能护住你的靠山。”
“今天我能护你一次,明天呢?”
林野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轻声道:“我会变强的,师父。”
傅寒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坐稳了。”
黑色的轿车如离弦之箭,划破了黎明的黑暗,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夜,少年终于明白,所谓的规矩,不仅仅是束缚,更是为了保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而那个看似冷酷的男人,早已用他宽阔的背影,为他撑起了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