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林野的心头。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之外,屋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以及那把黄杨木戒尺在空气中划过时带起的微弱风声。
“第一条,欺瞒。”
傅寒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如冰珠落地。他手中的戒尺轻轻拍了拍林野颤抖的掌心,像是在丈量下手的落点,“我教过你,做我们这行的,心要正,眼要明。你私自去黑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出了事连个信儿都不敢传,是觉得我这师父当得太闲,还是觉得你那点本事能通天的?”
“弟子……知错。”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地板上。
“知错便好。这十下,是罚你不知敬畏,欺师瞒上。”
话音未落,傅寒声手腕一沉,戒尺挟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这一记结结实实地抽在林野早已红肿的掌心,力道之大,让林野整个人猛地一颤,左手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傅寒声一声冷喝钉在原地:“张开。”
林野咬着牙,强行将手指掰直。
“啪!啪!啪!”
接连三下,每一记都精准地叠在之前的红肿处。剧痛像电流一般瞬间窜遍全身,林野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躲闪,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破碎的闷哼。
傅寒声没有停手,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节奏。每一下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第五条规矩是什么?”傅寒声在落下的间隙冷冷发问。
林野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迟疑半秒,哑声道:“……行止有度,不得妄语。”
“记不住就刻在骨头里。”
又是狠狠两下,林野的手心已经肿得老高,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红色,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待这十条罚完,傅寒声停下了动作。林野大口喘着粗气,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抽搐。
“缓一缓。”傅寒声放下戒尺,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依旧锁在林野身上,“第二条,鲁莽。在黑市那种地方动手,若是伤及无辜,或是损坏了不该碰的东西,你拿什么赔?拿你的命?”
林野低垂着头,不敢接话。今天他确实是冲动了,为了护住一块残片,差点跟那帮混混动起手来。
“伸手。”
这一次,傅寒声指的是他的右手。
林野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右手摊开。右手是惯用手,对于修复师而言,比命还重要。
“啪!”
戒尺落下,比刚才更重,更狠。
“啊——”林野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右手猛地想要往回缩,却被傅寒声一把扣住了手腕。男人的手掌干燥有力,像铁钳一样将他牢牢固定住。
“躲什么?”傅寒声眼神凌厉,“既然敢动手,就要敢受着。这二十下,罚你行事鲁莽,不知轻重。你是学修复的,这双手若是废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泥里打滚。”
接下来的惩罚变得漫长而煎熬。
傅寒声没有丝毫放水的意思,每一记都打在掌心最嫩的肉上。林野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衫,双腿跪得早已麻木,全靠着一股意志力撑着身体不倒下。
“最后一条,”傅寒声的声音在疼痛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不知爱惜羽毛,更不知爱惜自己。”
“你是傅寒声的徒弟,在外人眼里,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是想告诉别人,我教出来的徒弟是个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吗?”
“弟子……不敢……”林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合着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这十下,是让你长记性。从今往后,你的命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更是师门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伤,不许残,更不许死。”
“啪!啪!啪……”
最后这十下,打得林野几乎要昏厥过去。当最后一记戒尺落下时,他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却被傅寒声伸手揽住了肩膀。
并没有预想中的冰冷斥责,男人的手掌虽然依旧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疼吗?”傅寒声问。
“疼……”林野哽咽着,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疼就记住了。”傅寒声看着少年红肿不堪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语气依旧严厉,“林野,你记住。入了我的门,就要守我的规矩。这世道乱,人心更乱。我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只有你自己立得住,这身本事才有人敢用,这身傲骨才有人敢敬。”
他松开林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药酒,放在桌上。
“自己上药。明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字。手若是握不住笔,就练到握得住为止。”
说完,傅寒声转身上了楼,只留下林野一人跪在满地狼藉的光影里。
林野看着桌上那瓶药酒,又看了看自己红肿发烫的双手,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那瓶药酒。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那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的燥热与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拧开了瓶盖。
这一夜,窗外的雨停了。而少年心中的规矩,才刚刚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