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热切起来：“想想看，当肉体的衰老和死亡不再是限制，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备份、转移、升级……那才是真正的长生！是进化！父亲他们追求的，不过是苟延残喘。我追求的，是人类的未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披着科学外衣的疯子。顾临舟心里发冷。这个“陈守拙二号”，比他父亲更可怕。他父亲至少还是个沉迷邪术的“古人”，而这个，是用现代科学武装起来、目标更宏大、手段可能也更匪夷所思的狂人。
“那个引我来的孩子，是怎么回事？”顾临舟换了个问题，他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也需要……等待。林薇发现他不在病房，一定会找。他必须拖延。
“她？”‘守拙二号’笑了笑，走到实验室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盖着黑布的笼子。他掀开黑布。笼子里关着的，不是动物，是一个……小女孩。
大概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赤着脚，抱着膝盖缩在笼子角落。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对光和声音几乎没有反应。但她的脸……顾临舟呼吸一滞。
是苏晚晴。或者说，是一个和苏晚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很惊讶？”‘守拙二号’看着笼子里的女孩，眼神像在看一件成功的作品，“苏晚晴那孩子的魂魄虽然散了，但她的DNA信息我保存得很好。这些年，我利用基因编辑和克隆技术，做了一些……复制品。当然，只是肉体，没有魂魄，也没有记忆，更像一种……活体生物模型。我用她来测试一些东西，比如，对特定频率魂力的感应，对‘子母连心蛊’残留信息的共鸣等等。”
他指了指女孩：“引导你来这里的，就是她。或者说，是她体内预设的、对你的‘基因印记’产生的本能趋向性。我稍微……引导了一下，她就乖乖去叫你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算是她的‘血缘哥哥’。”
顾临舟看着笼子里那个眼神空洞、和苏晚晴一模一样的小女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克隆人？活体实验？用孩子的复制品当实验工具？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已经突破了人性的底线。
“你真是个怪物。”顾临舟一字一句地说。
“怪物？”‘守拙二号’不以为意，“新事物的诞生，总伴随着旧伦理的破碎。哥白尼，达尔文，当年也被称作怪物。时间会证明一切。等我成功的那一天，世人只会称我为‘先知’、‘救世主’。”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虽然和原计划有点出入，但你自己送上门来，省了我不少事。顾临舟，配合我，让我采集一些数据，我保证不伤害你。毕竟，你是珍贵的原始样本。而且，你身体里现在有八个童魂的残留气息，这对我的研究很有价值。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探索永生的奥秘，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临舟慢慢站直身体，肋骨的疼痛让他额头冒汗，但他眼神锐利，“我不会和你合作，也不会让你得逞。陈守拙，你们陈家对长生疯狂的追逐，该结束了。就到此为止。”
‘守拙二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看来，你也继承了顾青山的固执。可惜，你没有选择。”
他轻轻拍了拍手。
地下室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人。都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动作僵硬，面无表情。他们手里没拿武器，但顾临舟能感觉到，这两个“人”不对劲。他们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走路的姿态也很怪，关节活动不太自然，像提线木偶。
是“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抓住他。小心点，别弄坏了，我要活的，完整的。”‘守拙二号’命令道，转身走向实验室，似乎对结果毫不怀疑。
两个黑衣人立刻朝顾临舟扑来！速度极快，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
顾临舟早有准备，在第一个黑衣人抓向他手臂的瞬间，他猛地蹲身，水果刀狠狠划向对方小腿！刀刃割破了西装裤，但触感不对——不是割入血肉的感觉，更像是划在了坚韧的皮革或者橡胶上！
黑衣人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已经抓向顾临舟的脖子。顾临舟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后背撞在铁柜上，疼得他眼前一黑。
第二个黑衣人从侧面袭来，拳头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太阳穴。顾临舟勉强抬起手臂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顾临舟感觉手臂像是被铁锤砸中，骨头都要裂了，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翻了外面的铁皮桌子，瓶瓶罐罐摔碎一地，各种液体和诡异的组织溅得到处都是。
他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半边身子都麻了。力量差距太大了，这两个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何必挣扎呢？”‘守拙二号’的声音从实验室里传来，带着淡淡的惋惜，“他们是‘护卫型’，我用特殊药剂和古法淬炼过，骨骼密度是常人的三倍，肌肉力量是五倍，没有痛觉，绝对服从。你打不过的。乖乖配合，少吃点苦头。”
两个黑衣人再次逼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顾临舟靠着翻倒的桌子残骸，握着已经卷刃的水果刀，喘着粗气。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不行。父母的血仇还没彻底了结，长生会还没铲除，苏晚晴他们的公道还没讨回……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目光瞥向笼子里那个小女孩。女孩依然眼神空洞，但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顾临舟似乎看见，她那死水般的瞳孔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像火星，闪了一下，又熄灭了。
是错觉吗？还是……
他想起‘守拙二号’的话：“她体内预设了对你‘基因印记’的本能趋向性。”
如果“本能趋向性”不仅仅是引路，如果这具克隆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点原主苏晚晴的“执念”或者“印记”……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顾临舟脑子里成型。
他不再试图攻击黑衣人，而是用尽力气，朝着笼子里的女孩大喊：
“苏晚晴——！！”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笼子里的女孩，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直直地看向顾临舟！虽然依旧没有神采，但那种“看”的动作，不再是无意识的。
“晚晴！看着我！我是来帮你的！”顾临舟继续大喊，同时拼命集中精神，回忆着在地下石室最后时刻，八个孩童残魂围拢他时，那种冰凉又安心的感觉。他努力调动起体内可能残存的、属于那些孩子的微弱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