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钱乙年岁渐长,他在太医丞任上多年,治好的病人不计其数,可他自己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
他年轻时本就体弱,如今上了年纪,四肢逐渐拘急僵硬,有时连笔都握不稳了,钱乙自己诊断了一下,知道这是周痹,时间久了怕是会危及生命。在一次发病后,他感叹道:“周痹入藏者死,我怕是要完了啊!”
但钱乙不甘心坐以待毙,开始翻找医书,阿雅和阎孝忠也帮他一起找,一起配制药剂,帮助延缓病情。可钱乙的病情还是不断在恶化,阿雅思虑再三,对钱乙说道:“我可以帮你把病邪移至四末,可使其不入脏腑,但可能会影响你日常行动。”
钱乙没有犹豫,同意了。服药数月,钱乙的左半身渐渐挛缩,手足不能伸展,但精神好了许多,他很是惊喜,对阿雅说:“多亏了你啊,这已经很可以了。”
自此以后,他便决定辞去官职,告老还乡,皇帝念他年高,准其所请。
关于是否留在京城,钱乙问过阿雅和阎孝忠,阿雅本就是无根无基之人,之前来京城是跟着钱乙,如今自然跟着他回去;阎孝忠则是觉得师父年高,身边不能没人照顾,自己承蒙他教导多年,必是要报答的,也决定跟着回乡。
从京城到郓州,他们走了大半个月。到了郓州,钱乙的老宅还在,只是多年没人住,院子里长满了草,墙角的青苔爬了半人高。阿雅和孝忠帮着收拾了几天,拔草、扫地、修补窗户,才勉强能住人。
安顿下来之后,阿雅本是打算在附近再租一间小房子,但钱乙说:“我这房子有许多房间还空着,我一人住着也浪费,不如就在我这住下吧。”
阿雅想着也觉得有理,再者钱乙行动多有不便,住在一起也更方便照顾,就同意了。
钱乙回来的消息传开后,曾经找他治过病的乡亲们听说钱大夫回来了,又抱着孩子找上门来。钱乙来者不拒,能看的都看。
他左手蜷曲不能动,就用右手慢慢诊脉,写方子就让阎孝忠代笔,阿雅也时常帮他整理医案。
再后来,就主要是阎孝忠单独坐诊了,遇到一些拿不准的或是疑难杂症,再去问钱乙。
一日,钱乙在院中独坐,看着正在忙碌的阿雅,忽然低声问孝忠:“你养母她……这些年来容貌似乎不曾变过。”
阎孝忠愣了一下,他也注意到了,自己从孩童长成中年,钱乙也已是老人,但阿雅却依旧是当年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模样,几乎没有改变。甚至比自己现在的模样还年轻些。
“弟子也注意到了,只是不知缘由。”阎孝忠说道,“母亲她不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待我有恩,这些年来待我如亲子,想来也不会害我。”
钱乙点点头:“是这个理,她这些年来对我也帮助颇多,我也只是好奇罢了。”
钱乙不再追问,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知道她不是坏人,有些事,不必追根究底。
阿雅从里屋出来,见两人突然沉默不语,笑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钱乙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在和孝忠讨论医案呢。”
阎孝忠也附和:“我之前遇到了一个疑难病症,正在问师父呢。”
阿雅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其实听到了他们对自己不老的疑惑,只是这事说来复杂,她自己也不知如何如何解释,若是如实回答,只会让人觉得荒谬。既然他们也不再追问,那自己也装作没听到吧,总归也不会害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