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明轩”的男人——陈守拙的儿子,陈明轩(或许他用了和父亲一样的名字)——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铃铛,轻轻一摇。
“叮铃……”
铃声清脆,但在顾临舟听来,却像丧钟。与此同时,他胸口突然一阵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了进去。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是那“嗒、嗒”声的源头!陈守拙留在他身上的,不止寄生虫,还有别的!
“感觉到疼了?”老太君走近几步,眼神带着怜悯,“你祖父疼你,怕你路上孤单,特意在你心口种了‘子母连心蛊’。母蛊在他遗蜕体内,子蛊在你身上。平时只是听听响动,确定你还活着。现在母蛊将醒,子蛊自然要回归。忍着点,很快,你就能和你祖父团聚了。”
顾临舟痛得几乎站立不住,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附近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往更深处钻,想要和他的心脏融为一体。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陈明轩收起铃铛,和那个提灯笼的老头一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顾临舟,拖着他往甬道深处走。顾临舟想挣扎,但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连动动手指都难。
他被拖着穿过甬道,来到一个宽阔的地下石室。石室有半个篮球场大,呈圆形,穹顶很高,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正是邮件图片上那个九宫阵法。阵法中央摆着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开着,里面隐隐有光透出。棺材周围,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八个小小的陶罐,罐口贴着黄符。
石室四周点着几十盏长明灯,照得室内亮如白昼。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气浓得化不开。
老太君走到阵法边缘,用拐杖点了点地面:“放在震位。”
陈明轩和老头把顾临舟拖到棺材旁边的一个位置,那里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圈。他们把顾临舟放在圈里,用浸了黑狗血的绳子捆住手脚。
顾临舟仰面躺着,能看到穹顶上绘着日月星辰和诡异的符文。胸口那东西钻得更深了,痛得他意识模糊。他拼命睁大眼,看向那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寿衣,脸上盖着黄纸。但从身形和露出的手看,很年轻,皮肤甚至有弹性。是陈守拙?可陈守拙的尸体不是已经火化了吗?难道火化的是替身?还是说,这具身体,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更年轻的“遗蜕”?
老太君走到棺材边,伸手轻轻揭下尸体脸上的黄纸。
顾临舟瞳孔骤缩。
黄纸下,是一张他熟悉的脸——陈守拙,但又不是他最后见到的那个苍老的样子。这张脸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面色红润,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眉心处,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凸起,像一颗朱砂痣,在有规律地微微搏动。
那是母蛊?
“守拙,时辰到了。”老太君对着尸体柔声说,像在对情人低语,“你选的这孩子来了,虽然有点波折,但总算赶上了。你再等等,很快,我们就能真正重逢了。”
她转身,看向阵法外的一个石台。石台上摆着香炉、烛台、令旗、铜钱剑等法器,还有一个古朴的木盒,应该就是装着《夺舍秘术》下册的盒子。
“明轩,起坛。”老太君命令。
陈明轩走到石台后,净手,焚香,口中念念有词。老头则走到八个陶罐旁,依次揭下上面的黄符。每揭一个,陶罐里就飘出一缕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凝成一个小小的、痛苦挣扎的人形,正是那八个孩子的残魂!他们被禁锢在陶罐里不知多久,早已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的痛苦。
苏晚晴,李锐,张磊,王小雨……顾临舟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小小魂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们死了,魂魄还要被利用,永世不得超生。
“不……要……”他用尽力气,挤出两个字。
老太君瞥了他一眼,没理会,抬头看了看石室角落一个滴漏一样的东西:“子时三刻,阴气最盛,阳气初萌,正是阴阳交泰,起死回生的最佳时辰。明轩,引魂!”
陈明轩拿起铜钱剑,脚踏罡步,剑指八个孩子的残魂,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八个残魂发出无声的尖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阵法中央的棺材汇聚而去,融入棺材里那具尸体的眉心。
尸体眉心那颗“朱砂痣”搏动得更快了,颜色也越来越深,渐渐变成暗红色,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顾临舟感觉胸口的子蛊也疯狂起来,拼命想挣脱他的身体,飞向母蛊。剧痛达到了顶点,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就是现在!”老太君厉喝,“以血亲之魂为引,以童阳之气为薪,九转还魂,起!”
陈明轩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尖直指顾临舟:“魂来!”
顾临舟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一股巨力拉扯,就要脱体而出。他咬破嘴唇,用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手拼命挣扎,想够到小腿上绑着的匕首。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突然,石室入口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碎石崩落。
“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林薇的声音!她提前来了!
老太君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警察?!”
陈明轩也慌了神,施法被打断。八个孩子的残魂暂时停滞在空中。顾临舟感觉魂魄的拉扯力一松。
烟尘中,林薇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进来,枪口对准石室内的三人。
“放下武器!手举起来!”
陈明轩下意识想挥动铜钱剑反抗,但被老太君喝止:“别动!他们不敢开枪!”
她转身,冷冷地看着林薇:“林警官,私闯民宅,毁坏私人财产,还持枪威胁,你好大的威风。”
“民宅?”林薇气笑了,“在地下十几米修的坟,叫民宅?老太婆,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杀人、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现在依法逮捕你!还有你们,束手就擒!”
“逮捕我?”老太君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林薇,气势惊人,“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陈家是什么门第吗?就凭你一个小小刑警队长,也敢动我?”
“我管你是谁!”林薇寸步不让,“天王老子犯了法,我也照抓不误!拷上!”
几个警察上前,就要给老太君戴手铐。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棺材里,陈守拙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睛!
“嗬……”一声非人的、沙哑的吸气声,从尸体喉咙里发出。
紧接着,尸体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