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舟靠在墙上,喘着气,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他看着地上那摊渐渐渗进地砖缝隙的液体,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味道更明显了。
来得真快。长生会的“清理”,已经开始了。
张医生和林薇几乎是前后脚赶到。张医生检查了破碎的针管残留和地上的液体,脸色凝重:“这不是我们医院的药。初步判断,是某种神经抑制剂,大剂量会导致呼吸衰竭,看起来像突发心梗或脑梗。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那一男一女已经被保安带到隔壁空病房暂时看管。林薇进去问话,没几分钟就出来了,眉头紧锁。
“男的承认是收了钱,对方让他今天早上找机会给307的病人加一针‘营养药’,事成之后给五万。联系他的是个陌生号码,已经打不通了。女的是他女朋友,医院的实习护士,被他拉来帮忙望风。”林薇对顾临舟说,“他们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对方要你‘安静’。”
“是长生会的人。”顾临舟说,声音有点哑,“我昨晚给他们发了邮件,他们急了。”
他把用匿名邮件试探的事告诉了林薇。林薇听完,脸色更沉:“你太冲动了!这等于打草惊蛇!他们现在知道你有名单,还知道你想挑拨他们,肯定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我知道。”顾临舟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很厚,是个阴天,“但等下去更危险。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拖得越久,他们准备得越充分。不如逼他们动起来,一动,就有破绽。”
“破绽?”林薇气得想敲他脑袋,“破绽就是他们差点要了你的命!”
“他们不会直接杀我。”顾临舟摇头,“至少现在不会。陈守拙死了,我是唯一可能知道‘长生’具体方法的人。他们想要的是我脑子里的东西,或者我这个人。否则,昨晚来的就不是注射神经抑制剂,而是一把刀了。”
林薇沉默了。她知道顾临舟说得有道理。长生会那些人,追求的是长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毁掉可能通往长生的“钥匙”。但正因为如此,顾临舟的处境才更危险——他可能被绑架,被囚禁,被当成实验品,生不如死。
“医院不能待了。”林薇果断决定,“我安排你转去安全屋,二十四小时保护。在把他们一网打尽之前,你必须消失。”
顾临舟没有反对。他清楚,留在医院就是活靶子。
转移安排在中午,伪装成普通病人出院。林薇动用了关系,调来一辆外观普通的商务车,顾临舟换上便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在几个便衣警察的护送下,从医院侧门离开。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顾临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城市依旧繁忙,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一场未遂的谋杀,也没人知道这辆看似普通的车里,坐着一个手握惊天秘密、正被多方势力觊觎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是加密邮箱的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串乱码,主题空白。
顾临舟点开。邮件内容只有一张图片,拍的是一个老式笔记本的内页,纸页泛黄,字迹是毛笔小楷,内容似乎是某种阵法图,旁边有批注。图片最下面,用红色的字,手写着一行字:
“想要完整的《夺舍秘术》下册吗?今晚十一点,西山公墓,老地方。一个人来。过时不候。”
又是西山公墓。又是“老地方”。
顾临舟盯着那行红字,血液一点点凉下去。发邮件的人,知道他昨晚去过西山公墓,知道他和陈守拙见面的“老地方”是苏燕的墓碑前。这个人,要么一直在暗中监视他,要么……就是长生会核心成员之一,甚至,可能就是名单上的人。
他放大那张图片。阵法的线条很繁复,中央画着九宫格,每个格里都有一个奇怪的符号。批注的字太小,看不清。但他注意到,笔记本的页眉处,有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印章痕迹,像是“陈氏藏书”四个字。
陈守拙的藏书?
“怎么了?”副驾上的林薇察觉到他的异常,回头问。
顾临舟把手机递过去。林薇看完,脸色铁青:“不能去。这明显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顾临舟拿回手机,“但他们抛出了诱饵——《夺舍秘术》下册。陈守拙的日记里提到过,他得到的秘术是残本,只有上册,记载了夺舍的方法和九子镇魂阵,但下册缺失了,据说记载了如何避免夺舍后的排斥反应,以及真正的长生之法。如果下册真的存在……”
“那也不能去!”林薇打断他,“万一下册是假的呢?万一他们根本就是想把你骗过去抓走呢?”
“如果是假的,他们不会用这个当诱饵,太容易拆穿。他们敢拿出来,就说明下册很可能真的存在,至少,他们相信存在。”顾临舟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可怕,“而且,我必须去。只有拿到下册,我才能真正理解陈守拙做的一切,才能知道长生会到底在追求什么,也才能……找到彻底摧毁他们的方法。”
“你这是在玩火!”
“从我决定追查这件事开始,就已经在火里了。”顾临舟转头看她,“林警官,帮我个忙。今晚十点,派人包围西山公墓,但不要靠近苏燕的墓碑,埋伏在远处。如果我十一点半还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任何异常动静,你们再冲进来。”
“然后呢?给你收尸?”
“也可能是给他们收尸。”顾临舟扯了扯嘴角,但眼里没有一点笑意。
林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挫败地抹了把脸:“顾临舟,你爸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心疼死的。”
顾临舟眼神黯了黯,没说话。
车子驶向城郊,安全屋在一个老式小区里,外表不起眼,内部做了简单的安防布置。顾临舟被安顿下来,林薇留下两个便衣守在门口,自己急匆匆回局里部署晚上的行动。
房间里只剩下顾临舟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重新打开那封邮件,仔细研究那张图片。阵法图,九宫符号,陈氏藏书的印章……还有那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嗒。”
那声音又来了。
不是在耳边,这次好像是从他身体内部传来的,很沉闷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
顾临舟捂住胸口,眉头紧皱。是后遗症吗?还是……
他猛地想起陈守拙死前说的话:“我在你身上留了东西……”
寄生虫清除了,但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陈守拙活了二百多年,手段诡谲莫测,怎么可能只靠一种寄生虫?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种被无形的东西觊觎、被看不见的手拨弄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堆积,好像要下雨了。
晚上九点,顾临舟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把一把从林薇那里要来的战术匕首绑在小腿上。他检查了手机电量,设定好一个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林薇和周姐,内容是长生会的完整名单和他已知的所有信息,发送时间设定在今晚十二点。如果他没能取消发送,这些信息就会自动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