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舟指尖滑过冰凉的手机屏幕。他现在就是那个“知道秘密的人”。而且他手里有名单,有周哲整理的证据链,有陈守拙那本触目惊心的日记的扫描件。这些都是炸弹,足以把那八个人炸得身败名裂,甚至送进监狱。
但怎么扔出这颗炸弹,是个问题。直接公开?网络时代,消息发出去容易,但被抹掉也容易。交给林薇?她只是个市局的刑警队长,面对这个级别的人物,压力太大,而且她背后的力量未必干净。
或许……该换个思路。不直接对抗,而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九个核心,死了一个,剩下的八个,难道真是铁板一块?为了长生可以合作,那为了自保,为了独占“长生”的秘密呢?
“嗒。”
那声音又响了。这次好像更清晰了些,带着点空旷的回音,不像在耳边,倒像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顾临舟甩甩头,把这恼人的声音归咎于神经衰弱的后遗症。他下床,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外面是住院部后面的小花园,夜里没人,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树影被风吹得乱晃,张牙舞爪的。
他看见一个影子。
在花园最远的那个路灯下,站着个人。小小的,看身高像个孩子,背对着病房楼,一动不动。
这么晚了,谁家孩子会在这儿?
顾临舟眯起眼,想看清点。但那孩子站的位置正好在光晕边缘,影影绰绰的,只能看出个轮廓,好像在仰头看着路灯。
突然,那孩子转过头,朝病房楼这边看来。
距离太远,天又黑,根本看不清脸。但顾临舟就是觉得,那孩子在看他。直勾勾地,隔着玻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在看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想拉上窗帘。手指碰到窗帘布的瞬间,远处路灯下的那个小小身影,不见了。
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顾临舟心脏猛地一跳。他扑到窗前,脸几乎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那个路灯下。空了。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光晕,和地上自己晃动的树影。
幻觉?又是寄生虫留下的后遗症?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可能是值班护士的孩子,可能只是个路过的,可能自己看花了眼……无数个“可能”在脑子里转,但都压不住那股莫名的心悸。
“嗒。”
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好像在催促什么。
顾临舟转身,不再看窗外。他回到床上,重新拿起手机,找到林薇下午发来的消息,那八个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他需要做点什么,需要把注意力从这些诡异的声响和幻象上移开。
他点开第一个,刘副部长。五十八岁,主管城建,明年有望再进一步。资料显示他三年前做过一次大手术,肝移植,术后恢复得不错,但近半年体检指标又开始下滑。他最近在频繁接触一位从海外回来的“生命科学专家”,据说在咨询细胞再生方面的“前沿技术”。
顾临舟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切到加密邮箱,用临时注册的匿名账号,给刘副部长的公开邮箱发了封邮件。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陈守拙留下的‘中宫’笔记,有兴趣接手吗?代价是‘兑宫’的位置。”
发送。
“兑宫”是八卦九宫之一,在名单上对应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和刘副部长在某个项目上有竞争关系的商人。这是他从陈守拙日记的只言片语和周哲的备注里拼凑出的信息,不确定是否准确,但值得一试。
他要做的就是扔出第一块石头,看看这潭深水里,能溅起多大的浪,又能引出多少藏着的鱼。
邮件显示发送成功。他等了十分钟,没有自动回复,也没有被退回。石沉大海,或者,已经被人看见了。
他如法炮制,又给名单上的另外两个人发了内容相似但指向不同的邮件。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窗外的风好像停了,那种“嗒、嗒”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困意终于袭来。他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那个路灯下的孩子,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睡着了。没做梦,至少没有能记住的梦。但睡眠很浅,像浮在浑浊的水面上,随时都会惊醒。
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不是病房里的声音,是从门外走廊传来的,压得很低的交谈声,但在这清晨的寂静里依然清晰。
“……确定是这间?”
“嗯,307。上面交代的,重点关照。”
“怎么个关照法?用药还是……”
“别多问。把今天的输液换了,加一支这个进去。无色无味,起效慢,看起来像并发症。”
“这……不会出事吧?他才刚脱离危险……”
“出事了也是医疗意外。动作快点,交接班之前弄好。”
脚步声靠近,在门口停下。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顾临舟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睛却还闭着,呼吸保持平稳。他听到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停在床边。
是两个人。他能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另一种陌生的、有点甜腻的气息。
一只手伸过来,似乎要掀开他的被子查看输液留置针。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手背的瞬间,顾临舟猛地睁眼,手腕一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进来的人是个年轻男医生,戴着口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低呼一声,手里拿着的针管差点掉在地上。
旁边是个护士,也吓白了脸,下意识后退一步。
顾临舟眼神冰冷,盯着男医生:“你们要给我加什么药?”
“顾、顾先生,你醒了……”男医生眼神慌乱,想抽回手,但顾临舟扣得很紧,“这是……这是张医生开的营养神经的药,帮助你恢复的……”
“张医生开的?”顾临舟另一只手摸到床头呼叫铃,用力按下去,“让她亲自来给我打。”
刺耳的铃声在走廊响起。男医生脸色更难看了,猛地一挣,竟然挣脱了,转身就想往外跑。那个护士也反应过来,跟着要跑。
顾临舟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他翻身下床,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动作不慢,一把抓住男医生的白大褂后襟。男医生回身就是一拳,被顾临舟偏头躲过,顺势一个肘击撞在他肋下。男医生闷哼一声,手里的针管脱手飞出,撞在墙上,碎了,里面透明的药液洒了一地。
护士已经跑到门口,但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是听到铃声赶来的值班护士和两个保安。
“怎么回事?”值班护士看到里面的情形,愣住了。
“他们冒充医生护士,要给我注射不明药物。”顾临舟松开疼得弯下腰的男医生,指着地上破碎的针管和那摊液体,“保护现场,报警,叫张医生和林薇警官过来。”
值班护士立刻反应过来,一边让保安控制住那一男一女,一边打电话。走廊里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