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撕裂了后门的黑暗。
高浓度挥发性溶剂的刺鼻气味还再空气中弥漫。
火舌以经像一条狂暴的毒蛇。
顺着老旧的木质踢脚线和堆满旧报纸的缝隙。
疯狂的向前厅舔舐过来。
热浪如同实质的重锤。
狠狠砸在屋里三个人的脸上。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快退。”
苏砚大喊。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工作台。
拽着顾停舟往卷帘门的方向撤。
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
这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走火。
这是早有预谋的爆燃。
屋子里的温度直线飙升。
天花板上的老式塑料灯罩开始融化。
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着带着火星的毒液。
顾停舟抱着他哪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连滚带爬的冲向大门。
“这大半夜放火,纯纯的就是个大冤种啊。”
顾停舟一边咳嗽一边破口大骂。
“我的外接硬盘全在里面。”
林烬没有退。
他视线越过肆虐的火墙。
盯住后间那排被浓烟吞没的铁柜。
那里放着他父亲遗留下来的旧底片。
那是他找了二十年的东西。
那是好不容易才从一堆废纸里挖出来的线索。
绝对不能烧掉。
林烬猛的扯下身上的黑色风衣。
随手抄起工作台上的一桶纯净水。
当头浇下。
湿透的风衣裹住头部。
他像一头疯掉的野兽。
直接迎着火墙冲了过去。
“林烬你疯了。”
苏砚转头看到这一幕。
眼睛瞬间红了。
她根本不顾扑面而来的高温。
逆着热浪重新冲进火场。
火舌以经吞没了隔断的木门。
木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林烬的双手死死扒住被火烤得发烫的门框。
想硬生生挤进后间。
苏砚从后面一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
拼尽全身力气往后拖。
“你不要命了。”
“火以经封门了,进不去。”
苏砚的声音被火场的爆裂声淹没。
她死命的把林烬往外拽。
上方的横梁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响动。
一块带着火的沉重木方狠狠砸了下来。
就砸在林烬刚才站着的位置。
火星四溅。
林烬被苏砚强行拖出了卷帘门。
两人重重的摔在老街湿冷的青石板上。
林烬剧烈的咳嗽着。
嗓子里全都是吸入浓烟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
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彻底吞没了他的工作室。
火光把半个夜空都映得通红。
周围的街坊邻居被惊醒。
嘈杂声和惊呼声连成一片。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
三辆红色消防车呼啸而至。
高压水枪喷射出巨大的白色水柱。
狠狠砸向燃烧的废墟。
水与火的交锋发出巨大的嘶鸣。
浓重的白色水蒸气混合着焦臭味。
在老街上空弥漫。
大火终于被扑灭。
原本堆满旧物和档案的工作室。
此刻以经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焦炭。
满地都是发黑的水洼和碎玻璃渣。
一个戴着头盔的消防队长拿着强光手电。
从废墟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来。
他走到苏砚面前。
掀开面罩。
“苏警官,初步看过了。”
“老房子的线路老化严重。”
“应该是后间的总电闸短路引起的电火。”
“火势顺着堆积的废纸蔓延,没法救。”
林烬站在警戒线外。
他的衣服湿透了。
冷风吹在身上。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温度。
听到消防队长的话。
林烬一言不发的越过警戒线。
直接踩着满地的黑水和碎砖头。
走进了还在冒着余烟的废墟里。
“哎,里面危险,不能进。”
消防队长刚想拦。
苏砚伸手挡住了他。
“让他看。”
苏砚脸色铁青。
“这场火烧的太巧了,绝对不是短路。”
林烬径直走到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后门处。
后门的防盗铁门以经严重变形。
向内凹陷。
林烬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没被火烧到的备用白手套戴上。
蹲下身。
目光平齐的扫过门底的缝隙。
然后站起身。
视线落在那个被高温烧成一坨废铁的门锁上。
这门锁以经完全熔断了。
根本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林烬必须找个借口。
掩饰他接下来的举动。
“这锁芯的熔毁方向不对。”
林烬随口抛出一句听上去很专业的术语。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食指。
轻轻按在还有些烫手的废铁门锁上。
【系统声轨重构模块已激活。】
【正在提取目标物品历史残音。】
只有林烬能看到的淡蓝色字符跳动。
他闭上双眼。
周围消防车的抽水机轰鸣声瞬间消退。
黑暗中。
属于半小时前这扇门的声音。
开始清晰的重构。
没有火声。
只有极度安静和诡异的摩擦。
“嚓。”
这是打火机砂轮转动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
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那个站在门外的人。
呼吸频率快得惊人。
不是那种冷酷杀手的沉稳。
而是带着一种慌乱和极度的焦躁。
“咕咚咕咚。”
这是大容量塑料桶倾倒液体的声音。
高浓度的工业溶剂被粗暴的泼洒在门板和缝隙上。
液体流淌在地面的声音很刺耳。
那人甚至不小心把溶剂溅到了自己的鞋面上。
脚底踩在地砖上。
发出黏腻的吧嗒声。
步伐凌乱。
没有了之前那种刻意隐藏步态的从容。
他甚至在倒完溶剂后。
急躁的踢了一脚空塑料桶。
“碰。”
随后是火焰瞬间腾起时的爆燃声。
脚步声跌跌撞撞的往巷子深处跑去。
声音重构结束。
林烬睁开双眼。
他盯着那块焦黑的门板。
心底冷笑。
烧个房子都这么慌。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
对方急了。
从杜成业的木箱。
到何国梁的坠楼。
归档人原本的清理动作虽然残忍。
但极度克制和冷静。
可今晚。
当碎纸拼出“已归档处理”的完整流程后。
当他们意识到这间工作室里可能藏着更大的东西时。
那个在暗处指挥的人。
以经顾不上什么优雅和隐蔽了。
直接用了最粗暴的泼油放火。
他们想一把火烧干净所有的痕迹。
“不是短路。”
林烬转过身。
看着那个消防队长。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后门地面上的玻璃碎渣。”
“裂纹全部呈现炸射状。”
“这是被极高温度瞬间加热爆裂的。”
“短路起火有一个缓慢的升温过程。”
“玻璃会因为受热不均而产生大块裂痕。”
“只有高浓度助燃剂泼洒导致的爆燃。”
“才会把玻璃瞬间炸成这种粉末状的碎渣。”
消防队长愣了一下。
用手电照了照地上的玻璃渣。
脸色变了变。
没有再反驳。
苏砚大步走过来。
眼神冷得可怕。
“我立刻联系刑侦那边的人过来取证。”
“立案必须升级了。”
“他们这是再公然挑衅。”
林烬没有理会立案的事。
他转过身。
朝着后间原本摆放档案架的位置走去。
那里以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木质的架子连灰都不剩。
但在满地的焦炭中。
那个沉重的双层铁柜。
虽然外表被烤得通红发黑。
表面油漆全部起泡剥落。
但依然死死的立在那里。
顾停舟抱着电脑凑了过来。
看了一眼那个丑陋的铁疙瘩。
“你人还怪好的嘞。”
“尽然还知道买个双层隔热的防火柜。”
“要不然今晚咱们算是白忙活了。”
顾停舟的吐槽在废墟里显得有些突兀。
但却诡异的缓解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林烬没有接话。
他从消防队员手里借来一把重型撬棍。
铁柜的锁芯以经被高温融死。
打不开了。
林烬把撬棍的一头死死卡进铁柜门的缝隙里。
咬着牙。
猛的往下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变形的铁皮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砰。”
柜门被暴力撬开。
一股灼热但没有明火的空气涌了出来。
柜子里面。
外层的文件和一些修补材料以经因为高温碳化。
变成了黑色的脆渣。
但最底层那个用隔热石棉垫着的内胆盒。
还完好无损。
林烬丢掉撬棍。
伸手把那个发烫的内胆盒端了出来。
放在旁边稍微干净一点的水泥台子上。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二十年的时间。
就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他掀开盒盖。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旧底片和一些没有整理的老照片。
虽然隔热层挡住了明火。
但持续的高温依然让最上面的一些底片边缘发黄卷曲。
甚至有些以经粘连在一起。
林烬拿出医用镊子。
极度小心的一点点剥离那些脆弱的胶片。
苏砚和顾停舟一左一右的站在他旁边。
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林烬手里的镊子上。
“找到了。”
林烬剥开几张粘连的废片。
从中间抽出了一张半烧毁的老照片。
照片的左半边以经被高温烤成了焦黑色。
影像完全丢失。
但右半边的画面还勉强能看清。
这是一张老旧的背景照。
在画面最边缘。
靠近一面斑驳砖墙的角落里。
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
三道交叠的短线。
像是一扇被划掉的门。
林烬的呼吸骤然收紧。
这绝对不是新近被人刻上去的。
这是照片底片里自带的画面。
这就意味着。
这个诡异的符号。
在二十年前那批被篡改的案发现场里。
就以经存在了。
他不是什么凶手的恶趣味涂鸦。
更不是巧合。
林烬的手指继续往下翻。
又抽出了一张边缘卷曲得更厉害的残片。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一处破败的旧铁路站台。
光线很暗。
在站台边缘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穿着一件领口磨损的深色夹克。
右侧肩膀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而比左侧略高。
他没有面对镜头。
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看着远处的铁轨。
林烬的胸口像被一柄大锤狠狠击中。
镊子停在半空中。
久久没有落下。
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背影。
眼眶深处涌动着极度复杂的情绪。
愤怒。
悲凉。
还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深沉。
那是他的父亲。
二十年了。
他找了二十年。
警方说他失踪。
档案里没有任何记录。
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个名字。
而现在。
这个模糊的背影。
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一张被火烧了一半的旧底片里。
站在那个以经死人的旧铁路站台上。
父亲不是单纯的失踪者。
他当年就在这些被篡改的案发现场边缘。
他看着那些归档人把真相抹去。
他看着杜成业死在铁轨上。
甚至。
他自己可能就是那套流程里的某个环节。
大火不是冲着林烬这个人来的。
而是冲着这些底片来的。
那个泼油的纵火犯。
怕的就是林烬把这些底片和周敬山何国梁的死连在一起。
怕他看出父亲当年的行踪。
“林顾问。”
苏砚轻声叫了一句。
她看出了林烬的不对劲。
那种悲绝和冷酷交织的眼神。
让她后背发寒。
林烬没有抬头。
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血气。
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张残片的背面。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底片的背面。
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凸起。
质感很硬。
不是胶片本身的高温变形。
而是某种被强行夹在相纸背胶里的异物。
林烬立刻拿出那把薄如蝉翼的修复刀片。
顺着那块凸起的边缘。
小心的切开了一道缝隙。
在手电筒的强光下。
一张被烧得发黑的纸角。
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照片的边角料。
而是一份制式表格的残缺一角。
林烬用镊子夹住那个纸角。
慢慢的抽了出来。
纸角上。
用老式的打字机字体。
印着几个模糊的表头字迹。
“原始名……”
后面的字被烧没了。
但这以经足够致命。
在这几个字的下方。
赫然列着一串长长的数字编号。
D-7492。
林烬死死的盯着这串编号。
这串数字的格式。
和今天他们在公安内网旧档案里看到的制式。
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警方用来记录卷宗的普通案号。
这是一串专门用来标记证物入库的底层代码。
那把在杜成业案里消失的带血检修扳手。
那张被裁掉的老照片。
那些被归档人拿走的东西。
全部都在这个残缺的名单上。
名单没有烧完。
还有人。
还有帐没算清。
林烬抬起头。
看着满地狼藉的废墟。
夜风卷起地上的黑灰。
打在他的脸上。
他把那个发黑的名单残角装进透明物证袋里。
嘴边勾起冷酷弧度。
想渡过这一关?
没那么容易。
既然这帮人喜欢玩火。
那就看看。
谁先把谁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