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君临寰宇的宣告,没有震彻山河的现身,他就安坐小马扎,静静等了她整整一载春秋。
苏清抬步往前,每一步都踩在狂跳的心上。一身能硬抗至尊强攻的黑色作战服,此刻半点安全感也无法给予。她快步踏过满地狼藉,掠过喘息未定的林忠,停在林烬面前。
“你……”千言堵在咽喉,只剩沙哑一字。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临到身前又骤然僵住,生怕眼前光景是转瞬破碎的幻梦。
她压下心绪,至尊权柄催动,周身法则金辉流转,执意勘破他周身底细。可探查落下,苏清浑身瞬间坠入冰窖。
林烬体内空空荡荡,无灵力、无修为,连凡人该有的气血都微弱稀薄,肉身单薄,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吹散。
昔日亲手修补天幕、焚尽创世天枢的绝世至尊,如今彻彻底底沦为一介凡人。
“修为去哪了?”苏清声音止不住发颤,无法接受眼前现实。
“无妨,只是换一种活法度日。”林烬抬眼,神色平淡,事不关己,“把一身本源归还天地而已。”
“你献祭自身修为换世界安稳?!”苏清脸色惨白,再不犹豫,凝练一身至尊本源,鎏金法则洪流直奔林烬眉心,不惜耗损自身境界,也要为他续上力量。
金光将要触碰到肌肤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生出无形屏障。屏障源自山川夜风、日月星辰,是整个世界自发凝成的守护壁垒。苏清倾尽修为的本源之力撞上去,如同沧海投砾,顷刻间消融散尽。
世界在护着他的平凡,任何人都不能强行篡改他此刻的状态。
苏清僵在半空,血色褪尽,终于了然:他已然和此方天地融为一体,她无力插手分毫。
“别忧心。”林烬抬手指向一旁身形飞速衰败的林忠,“他替我硬接影先生一击,余下琐事交由你处置。”
方才一剑燃尽毕生寿元,外加虚空余毒啃噬生机,林忠肉身正寸寸枯朽,随时都会化作飞灰。苏清立刻收束纷乱心绪,至尊号令落定。
“以守护者之名,引百里草木生机,汇灵疗伤!”
五指贴在老人后心,方圆山林草木精气化作漫天绿莹,百川归海般涌入林忠体内。侵蚀神魂的虚空死气被生机冲刷殆尽,枯竭经脉重铸,衰朽肉身脱胎换骨,沈墨遗留的剑道感悟彻底与他神魂相融。
光华散尽,佝偻半生的脊梁挺直如剑,白发大半转黑,褶皱消减,双目锐利如鹰,已然实打实站稳大宗师境界。
“谢阁主救命之恩。”林忠躬身谢过苏清,旋即转身跪倒在林烬身前,重重叩首,“老奴林忠,此生永守陵园,寸步不离,护卫少爷周全。”
林烬未曾答话,慢悠悠从兜里取出褪色蓝布,平铺在地,挪好小马扎。
“摊子还没摆完,天没亮,不必逗留。”
一句逐客,冷得苏清心口阵阵抽痛。积攒一年的思念、委屈、追问尽数堵在唇边,可对上他淡漠无波的眼眸,里面没有重逢欣喜,没有旧日温情,只剩一片漠然空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酸涩,恢复焚骨阁执掌者的冷冽模样。眸光升空,金芒勾连全球法则大网,至高政令顺着天地规则传遍天下。
“颁布天条:江城林家废墟十里划为永久禁地。”
“私自闯入者,废除武道根基,剥夺天地灵气调用权限,终生沦为凡夫。”
法令落地,天地灵气骤然旋绕废墟结成法则天幕。躲在暗处下水道疗伤的影先生心神骤沉,这天条直接斩断他再来窥探的所有门路,面色阴寒如泥。
苏清颁布禁令后,再未回头,流光破空,转瞬隐入夜空。
夜色重归静谧。
林忠拾起扫帚,一如往日清扫落叶尘埃,多了一份以剑道守主的虔诚。林烬静坐马扎,静候天光破晓。
翌日晨曦洒落废墟,林烬收好摊子,推着吱呀作响的旧板车汇入早高峰人潮。
黄昏如期而至,余生小摊准时开张,旧蓝布、破马扎照旧陈设。
街角,一名口罩遮面、帽檐压得极低的女子来回踌躇许久,终究下定决心,缓步走到摊位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