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昏迷一会儿，但很快会醒，到时候，我们就是一体的了。”陈守拙的声音带着诱惑，“想想吧，永恒的生命，无尽的知识，无上的力量。你会成为神一样的存在。”
顾临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该怎么做？”
“坐下，闭上眼睛，放松。我会引导你。”陈守拙说。
顾临舟依言坐下，背对着苏燕的墓碑。他闭上眼睛，努力放松身体，但精神高度集中。耳朵里传来极细微的嗡鸣声，是陈守拙在发出某种频率的声波，刺激他体内的寄生虫。
菌群开始疯狂活跃。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生物在血管里游走，沿着脊柱往上爬，像无数只蚂蚁钻进大脑。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
“放松，不要抵抗。”陈守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让它们进去，进去……”
顾临舟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战乱，逃亡，深山，古墓，帛书，阵法，一次又一次的夺舍，一个又一个的身份……
陈守拙真的活了两百多年。从清朝的道士，到民国的学者，到现在的民俗专家。他一直在寻找长生之法，直到在一座古墓里发现了“九子镇魂阵”和“夺舍秘术”。但夺舍有限制，必须用至亲之人的身体，而且每夺舍一次，效果就会减弱，最多九次。他已经用了八次，顾临舟是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
原来如此。所以陈守拙才这么执着于他，因为他是最后一个合适的容器。
“原来……我是你的后代……”顾临舟艰难地开口，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对，你是我第八次夺舍时留下的血脉。”陈守拙的声音带着得意，“我特意留下了这支血脉，等了七代人，才等到你这个命格合适的。1998年，我本想直接夺舍你，但你父母发现了，坏了我的好事。我只能先取你一魂一魄，等你长大再动手。现在，时候终于到了。”
“那些孩子……都是因为我……”
“是，也不是。”陈守拙蹲下身，看着顾临舟痛苦扭曲的脸，“没有你，我也会找其他孩子续命。但有你，效果更好。你的魂魄，加上八个童男童女的魂魄，炼成的‘阴丹’能让我这具身体再撑五十年。五十年后，我再用你的身体夺舍下一个，如此循环，我就能真正永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临舟用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按住了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那是给林薇的信号。
几乎同时，墓园里灯光大亮，十几道强光手电照过来。警察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枪口对准陈守拙。
“陈守拙，你涉嫌故意杀人、绑架、非法拘禁、危害公共安全，现在依法逮捕你！”林薇的声音响起。
陈守拙愣住了，但没慌。他低头看顾临舟，眼神阴毒：“你骗我？”
顾临舟扯出一个笑容，嘴角渗出血：“是你……先骗我的……”
“很好。”陈守拙也笑了，笑容狰狞，“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他突然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嘴里念念有词。顾临舟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寄生虫像被打了兴奋剂，疯狂地往大脑深处钻。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
“他在催动寄生虫！快阻止他！”林薇大喊。
警察冲上来，但陈守拙突然喷出一口黑血，血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仰天大笑：“没用了！寄生虫已经进入脑干，十分钟内就会完成连接！到时候，顾临舟就是我的了！你们杀了我，他也得死！”
顾临舟倒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吞噬，像沉进深海里，光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模糊。
不，不能就这么输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是张医生给他的，说是高浓度镇静剂，能暂时抑制神经活动，但风险很大，可能导致脑死亡。
但现在顾不上了。他拔掉瓶塞，把药水全倒进嘴里。
药效很快。抽搐停了，剧痛减轻了，但意识也在快速消散。他看见陈守拙被警察按在地上，还在笑，笑得很疯狂。看见林薇冲过来，在喊他的名字，但听不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晚晴的墓碑，小小的一块，在灯光下安静地立着。
对不起，孩子们。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希望下辈子，你们都能平安长大。
黑暗吞没了一切。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一种缓慢下沉的虚无，像沉在深海底，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要把每一寸存在都碾碎。
顾临舟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下沉，往更深的黑暗里去；另一半在往上浮，想挣脱这片死寂。但无论哪一半，都动不了，像被冻在冰里的鱼。
然后，有声音了。
很细，很碎，像风吹过碎玻璃的声音。仔细听，是哭声。小孩的哭声，不止一个，层层叠叠的，在黑暗里飘。
“……哥哥……”
“……冷……”
“……带我走……”
是那些孩子。苏晚晴，李锐，张磊，王小雨……九个声音，九个孩子，在黑暗里哭。
顾临舟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他想伸手，但感觉不到手在哪。他只剩一团模糊的意识，在黑暗里漂。
“别哭了。”一个声音说，很轻，但很有力。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
哭声停了。
“他听不见你们。”女人又说，“他的意识快散了。再等等，等天亮。”
天亮？什么天亮？这里没有天，永远都是黑的。
顾临舟努力集中那点残存的意识，想看清说话的人是谁。黑暗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是个女人，穿着旗袍，长发，背对着他，在梳头。
是那些记忆片段里的女人。陈守拙记忆里的婉君。
女人慢慢转过身。脸很模糊，像蒙了层雾，但能看出很漂亮，眉眼温柔。她看着顾临舟的方向，虽然那里只有一团意识。
“守拙……”她开口，声音带着叹息，“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
守拙？她在叫陈守拙？顾临舟想，但随即明白，女人是在对他身体里的陈守拙说话。
“婉君……”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从顾临舟意识的深处传来，是陈守拙的声音，但很虚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来了……”
“我一直都在。”婉君说，声音很轻，“看着你，一直看着。从你第一次夺舍，到第二次，第三次……我看着你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学者，变成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怪物。守拙，够了，真的够了。”
“我不能死……”陈守拙的声音在发抖，“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那么多研究没完成……长生就在眼前，只要这一次成功，我就能……”
“就能怎样？”婉君打断他，“再活五十年，然后再找下一个孩子？再杀九个？再等七代人？守拙，你醒醒吧。长生不是恩赐，是诅咒。你看看你自己，你还记得自己最初的样子吗？还记得你为什么开始研究这些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