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林烬捏着长柄镊子。
镊子的尖端夹着那块泡得发软的碎纸。
水滴顺着纸张边缘缓慢滑落。
砸在深色的实木桌面上。
纸面的石墨印记模糊。
只有残缺的笔划拼凑出归档两个字。
林烬闭上双眼。
呼吸放缓。
他把左手的食指隔着一层极薄的橡胶手套。
轻轻贴在玻璃板的碎纸边缘。
黑暗瞬间吞没视野。
属于这片碎纸的历史残音开始在脑海中重构。
他听到了。
沉重的呼吸声。
老人的手再剧烈的发抖。
钢笔尖死死压着粗糙的纸面。
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写。”
一个冷硬的男声在何国梁身后响起。
没有情绪。
没有任何温度。
那个右脚偏轻的幽灵就站在何国梁身后。
手里攥着哪根带有金属锁扣的索具。
“我说过,我什么都没留。”
何国梁的声音嘶哑。
透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你们以经赢了。”
“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男人没有回答。
索具收紧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嘎吱。
金属刮擦的轻响。
逼近老人的颈动脉。
何国梁在逼迫下。
绝望的写下遗书。
但他笔锋猛的一转。
在那张废弃的旧档案纸角上。
重重的刻下另外几个字。
他想留下最后的线索。
男人的手捏住了何国梁的手腕。
骨骼被强行扭转的脆响传来。
“你越界了。”
男人的声音依然平缓。
紧接着是粗暴的撕扯声。
纸张被瞬间撕碎。
何国梁拼死捏住其中一角。
甩手扔进桌下的废纸篓。
茶水飞溅。
碰。
老人被强行从椅子上拽起。
拖向阳台。
声音戛然而止。
林烬睁开双眼。
胸口剧烈的起伏。
额头上一层密密的冷汗。
他转头看向那张空荡荡的书桌。
那个右脚偏轻的男人。
不仅杀了何国梁。
还在杀人前搜查了所有的私人文件。
书房里的文件夹空空如也。
干净的毫无破绽。
苏砚站在门边。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屋子里连一张私人帐单都没有。”
苏砚声音冷硬。
“凶手不仅杀人。”
“还顺手做了一次大扫除。”
林烬没有接话。
他拉开书桌左侧最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空无一物。
连灰尘都被擦拭过。
但他低下头。
鼻子凑近抽屉底板的木纹缝隙。
一股极淡的刺鼻化学气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家用清洁剂的味道。
林烬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在缝隙处刮了一下。
指腹上沾着一点微弱的黄褐色粉末。
“冰醋酸混合硫代硫酸钠。”
林烬站起身。
把哪点粉末展示给苏砚看。
“这是老式暗房用的定影液残留。”
“何国梁最近看过老照片。”
“甚至他自己在这间书房里。”
“冲洗过某张旧底片。”
苏砚立刻拿出记录本记下。
周敬山杜成业现在的何国梁。
二十年前的旧人。
全都在死前碰过同一种东西。
旧照片。
林烬把碎纸装进密封的物证盒。
“回工作室。”
林烬往门外走。
“这里查不出更多东西了。”
“凶手把明面上的痕迹抹平了。”
“但我能把碎纸里的东西挖出来。”
凌晨三点。
临江市老街。
林烬的工作室里亮着昏黄的台灯。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特种胶水的味道。
顾停舟坐在靠窗的破沙发上。
膝盖上架着哪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连成一片。
“大半夜的拉着我干私活。”
顾停舟往嘴里塞了一根棒棒糖。
狠狠嚼碎。
“打工人的怨气比鬼还重。”
“我这键盘都要敲冒烟了。”
林烬充耳不闻。
他坐在工作台前。
头顶的环形无影灯全部打开。
光线照亮了玻璃操作台。
哪块泡烂的碎纸被平铺在恒温加热板上。
林烬手里拿着极细的修复专用软化笔。
一滴一滴的将特制溶液滴在纸张边缘。
纸张的纤维在溶液作用下。
缓缓的舒展张开。
旁边放着从茶水里捞出来的其他几个更小的纸屑。
林烬用两把尖头镊子。
一点点的把纸屑拼接在一起。
动作极度缓慢。
没有任何多余的颤抖。
整整两个小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打在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林烬必须渡过这危险的阶段。
不拼出完整的词语。
永远无法探清真相。
顾停舟伸了个懒腰。
“查到了。”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屋内的两人。
“苏队让我查何国梁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这老头的生活简直就是个苦行僧。”
“除了买药就是订外卖。”
“但他坠楼前一个小时。”
“接了一个陌生来电。”
苏砚立刻走过去。
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号码来源查到了吗。”
顾停舟撇了撇嘴。
“一个以经注销了两年的无记名公用卡。”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基站落点。”
顾停舟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张临江市的地形图。
一个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疯狂闪烁。
“基站的最后定位范围。”
“就在老街。”
顾停舟抬起头。
看着林烬。
“这个定位距离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工作室。”
“直线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苏砚的手瞬间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脸色阴沉的可怕。
“对方不仅再清理知情人。”
“他们还在盯着你。”
苏砚看着林烬的后背。
就在这时。
林烬放下了手里的镊子。
他关闭了环形无影灯。
只留下一盏侧光灯。
“拼出来了。”
林烬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苏砚和顾停舟立刻凑到工作台前。
在侧光的照射下。
几块碎纸拼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长条。
铅笔字迹虽然有些模糊。
但以经能够完整阅读。
哪不是单独的归档两个字。
而是一句带有明显行政指令性质的批注。
“已归档处理。”
“不再进入原件流程。”
顾停舟挠了挠头。
“这几句话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普通的公文盖章用语吗。”
“尽然还有这么天真的人。”
林烬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
离开工作台。
走到哪排堆满旧档案的铁柜前。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公文。”
林烬转过身。
背靠着铁柜。
目光深邃。
“顾停舟。”
“你认为一个杀人犯在作案后。”
“最怕的是什么。”
顾停舟愣了一下。
“留下证据被警察抓住呗。”
“还能怕什么。”
“只要我没有道德,你就绑架不了我。”
顾停舟吐槽了一句。
林烬摇头。
“杀人犯怕警察。”
“但有一种人。”
“他们不怕警察查案。”
“因为他们自己就在查案的流程里。”
林烬伸出手指。
点了点工作台上的碎纸。
“周敬山用命留下的第三页。”
“杜成业藏起来的票夹。”
“还有何国梁临死前拼命写下的这句话。”
林烬的语速不快。
字字句句砸在空气里。
“这三个人。”
“一个是法医。”
“一个是铁路扳道工。”
“一个是档案员。”
“他们分属完全不同的领域。”
“却在二十年前卷入了同一批案子。”
林烬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苏砚。
“苏警官。”
“你有没有想过。”
“当年的专案组为什么会把杜成业定性为意外坠轨。”
“为什么会有一把带血的扳手凭空消失。”
“为什么会有缺失一半无名指的证词被强行抹掉。”
苏砚的呼吸变得急促。
“有内鬼。”
“有人收了黑钱帮真凶脱罪。”
“不仅仅是帮真凶脱罪这么简单。”
林烬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一两个人能完成的操作。”
“这是在一个庞大系统的眼皮子底下。”
“把真相拆解打碎。”
“然后重新拼凑。”
林烬指着哪句已归档处理。
“这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不一定亲自去杀人。”
“但案件发生后。”
“他们会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们审查现场。”
“拿走不该出现的证物。”
“修改哪写会引起怀疑的证词。”
“制造一个完美的替罪羊或者合理的意外理由。”
屋子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连顾停舟都不嚼棒棒糖了。
呆呆的看着林烬。
“这群人。”
林烬眼底燃起戾气。
“他们把无法解释的真相。”
“修剪成社会可以接受的版本。”
“然后盖上哪一个印章。”
“已归档处理。”
“不再进入原件流程。”
“一旦这个流程走完。”
“这份卷宗就会变成铁案。”
“被永远锁在档案库里。”
“谁也翻不过案来。”
林烬的拳头捏得发白。
“比如杜成业的案子。”
“只要拿走哪把带血的扳手。”
“意外坠轨的结论就无懈可击。”
“这就是这帮人的可怕之处。”
“他们修改的不是尸体。”
“而是尸体说话的权利。”
苏砚后背发凉。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这太荒谬了。”
苏砚咬牙。
“要在层层审批的公安系统里做到这一步。”
“需要打通法医痕检物证档案所有关节。”
“这群人到底图什么。”
“图秩序。”
林烬冷冷的回答。
“或者图某种更大的利益。”
“但无论如何。”
“他们以经存在了二十年。”
“何国梁当年就是负责给这写假卷宗最后盖章的人。”
“所以凶手杀他。”
“是再清理这套流程里的知情者。”
顾停舟咽了一口唾沫。
“这也太狠了。”
“这是把整个系统当成自己的私人修理厂啊。”
“不是顶级的黑客技术买不起,而是这群人的手段更有性价比啊。”
顾停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点。
“苏队。”
“这活没法干了。”
“这帮人既然在盯林烬。”
“咱们现在是不是很危险。”
林烬没有回答。
他突然转头。
死死的盯着工作室哪扇紧闭的铁皮后门。
长期的精神紧绷。
让他的感官变得极度敏锐。
外面的雨声很大。
但他还是听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轻响。
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老旧的卷帘门底部。
被人用铁棍强行撬动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
一股浓烈的味道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哪不是雨水的腥气。
也不是木材发霉的味道。
这是一种高浓度挥发性溶剂的味道。
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林烬拳头捏得咔咔响。
“快退。”
林烬大吼。
一把抓住距离后门最近的顾停舟的衣领。
猛的将他往旁边的工作台后方拽去。
苏砚反应极快。
直接拔出配枪。
身体迅速贴靠在掩体后面。
门外的黑暗中。
那个右脚偏轻的幽灵。
并没有打算给他们留下任何继续推理的时间。
二十年前的旧帐。
哪张巨大的归档网。
以经彻底收紧。
空气中的焦味越来越浓。
甚至能听到液体剧烈燃烧发出的劈啪声。
火光顺着门缝的底部。
瞬间舔舐进来。
映红了林烬的脸。
一场要烧毁一切的大火。
已经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