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生,您冷静。”林薇按住他,“我们正在全力搜集证据,但陈守拙很狡猾,所有直接证据都指向已经死亡的从犯。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我儿子等得起吗?!”陈浩的母亲也站起来,眼泪直流,“他死的时候才七岁!七岁啊!”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哭声,骂声,质问声。顾临舟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悲痛欲绝的脸,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突然,王小雨的母亲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同学,你刚才说,陈守拙想用你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对不对?”
顾临舟点头。
“那如果……他夺舍成功了,用你的身体走出去,法律还能制裁他吗?”
这个问题像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是啊,如果陈守拙真的占据了顾临舟的身体,那“陈守拙”这个身份就死了,活下来的是“顾临舟”。法律怎么制裁一个“死人”?又凭什么制裁一个“无辜”的学生?
“不能。”林薇沉声说,“如果夺舍成功,从法律上讲,陈守拙已经死亡,顾临舟还活着。除非我们能证明夺舍的存在,但……”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种玄乎的事,法庭不会认。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绝望的沉默。
“所以,我们孩子的仇……报不了了?”赵军的爷爷喃喃道,老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痛苦。
“不会的。”顾临舟开口,声音很稳,“我请各位来,就是想告诉大家真相,也请大家帮我一个忙。”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守拙想夺舍我,前提是我必须活着,而且意识被压制。但如果我死了,他的计划就失败了。”顾临舟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而我体内的寄生虫,四天后就会完全控制我的大脑。在那之前,如果我死了,陈守拙就彻底输了。”
“你要自杀?”周姐失声道。
“不,是牺牲。”顾临舟看着她,又看看其他人,“用我的命,换陈守拙的失败,换九个孩子的安息,换各位一个交代。值得。”
“不行!”林薇打断他,“顾临舟,你别乱来!我们还在找清除寄生虫的方法,还有四天,还有希望!”
“希望太渺茫了。”顾临舟摇头,“张医生说了,这种微生物前所未见,清除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一。我不能赌,赌输了,我就成了陈守拙,他会用我的身体继续害人。那时候,谁还能阻止他?”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李锐的姐姐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
“在我……离开之前,我想让陈守拙认罪,在所有人面前认罪。”顾临舟说,“但他很谨慎,不会轻易开口。除非,有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要我的身体,想要永生。如果我用这个做诱饵,他可能会上钩。”顾临舟看向林薇,“林警官,我想再见他一次,单独见。你们可以录音录像,但不要让他知道。我会告诉他,我愿意配合他完成夺舍,但前提是他必须向所有受害者家属道歉,承认所有罪行。”
“他那么狡猾,会信吗?”
“他必须信,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顾临舟说,“四天后,如果我还没被控制,寄生虫就会因为宿主排斥反应而死亡,他几十年的谋划就全完了。他等不起。”
林薇沉默了很久,才说:“太危险了。如果他在见面时强行催动寄生虫,你可能当场就会失去意识。”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保护。”顾临舟说,“一旦他承认罪行,立刻逮捕他,用任何罪名都行。然后,在我完全失控之前,帮我……结束。”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临舟……”周姐哭了,“周哲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周哲希望真相大白,希望凶手伏法。”顾临舟看着她,“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许久,苏晚晴的叔叔站起来,朝顾临舟深深鞠了一躬:“孩子,我替小晴……谢谢你。”
接着,李锐的姐姐,张磊的父亲,王小雨的母亲……一个接一个,八位家属,全都站起来,向顾临舟鞠躬。
顾临舟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他回了一躬,然后对林薇说:“林警官,安排吧。越快越好。”
时间定在当晚八点,还是在西山公墓,苏燕的墓碑前。林薇的理由是,陈守拙坚持要在“有灵气”的地方完成仪式,否则免谈。警方在墓园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微型摄像头藏在墓碑后,收音设备埋在土里,狙击手在制高点待命。顾临舟身上带着生命体征监测仪,一旦心跳或脑波异常,埋伏的警察就会冲出来。
七点五十,顾临舟一个人走进墓园。夜色浓得像墨,月光被云遮着,只有零星几点星光。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脚下坑洼的小路。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寄生虫在躁动。越靠近西山,躁动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头痛加剧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眼前又开始闪片段:老宅,旗袍女人,画符的手……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到了苏燕的墓碑前,陈守拙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还穿着那身长衫,背着手,仰头看着夜空,像在欣赏风景。
“来了?”陈守拙没回头。
“来了。”顾临舟在他身后三步远站定。
“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顾临舟说,“我愿意配合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向所有受害者家属道歉,承认你所有的罪行。第二,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活了多久,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陈守拙转过身,月光从云缝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在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
“我承认了,你就会乖乖把身体给我?”
“会。”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前几天不是还要跟我拼命吗?”
“因为我想通了。”顾临舟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说得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这几天查了很多资料,夺舍之后,你的记忆、知识、经验都会保留,而我的身体还年轻,至少能再活几十年。用几十年的寿命,换我一命,值了。”
陈守拙盯着他,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幽光。他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顾临舟任由他看。他知道陈守拙能感觉到寄生虫的活跃度,能感觉到他在恐惧,在动摇。这是真的,他确实恐惧,但不是恐惧死亡,是恐惧失败。
“好,我答应你。”陈守拙终于开口,“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怎么证明?”
“放开你的意识,让它们进去。”陈守拙指了指顾临舟的脑袋,“现在,寄生虫只控制了你的边缘系统,还没进入核心意识区。你需要主动打开屏障,让它们完成最后一步。放心,只是暂时的,等夺舍完成,你的意识会被妥善保存,不会消失。”
鬼才信。顾临舟心里冷笑,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打开屏障……我会失去意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