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厉害。不过林警官,这些转账,只能说明我和王守仁有经济往来,不能说明我指使他杀人。至于那些资料,都是周哲的一面之词,他死了,死无对证。”
“那苏晚晴的玉坠呢?上面有你的指纹。”
“我是民俗学者,收点老物件研究,很正常。”陈守拙摊了摊手,“玉坠是我从旧货市场买的,有指纹有什么奇怪?”
滴水不漏。顾临舟在玻璃后面看着,拳头攥紧了。陈守拙太狡猾了,每一条指控,他都有解释。录音可以伪造,转账是正常往来,指纹是研究需要。就算有周哲的资料,但周哲死了,资料的真实性可以质疑。
林薇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沉默了一会儿,收起电脑:“陈守拙,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但漏洞总会有的。九条人命,十一年,你以为你能一直逍遥法外?”
“我从来没有逍遥法外。”陈守拙认真地说,“我一直是个守法的好公民。林警官,如果你有确凿证据,就起诉我。如果没有,二十四小时到了,你得放我走。”
林薇站起来,没说话,转身出了审讯室。顾临舟在门口等她,两人走到走廊尽头。
“很难办。”林薇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老狐狸,所有事都推给死人了。王守仁,刘大勇,周哲,都死了。活着的证人,只有你,但你的证词只能证明他今晚威胁你,不能证明十一年前的谋杀。而且,你是当事人,证词效力会打折扣。”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了他?”顾临舟声音发紧。
“不会。”林薇摇头,“至少能先拘他二十四小时,我们再找证据。我已经让人去查他说的那个空壳公司,还有他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只要他和王守仁、刘大勇有直接联系,就能找到破绽。还有,西山防空洞那里,我让人重新勘查,看能不能找到和你父母相关的证据。”
顾临舟点点头,但心里没底。陈守拙准备了十一年,怎么可能留下明显破绽?
“你先回去休息。”林薇拍拍他的肩,“有消息我通知你。对了,你养父母那边,我的人还在,放心。”
顾临舟谢过她,走出公安局。天已经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晨跑的人,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回了学校宿舍,一头倒在床上,累得睁不开眼,但脑子很清醒。陈守拙那张脸,那个笑,在眼前晃。还有父母照片上的笑脸,苏晚晴小小的墓碑,周哲最后那句“报仇”。
报仇。仇人就在眼前,却动不了。
他摸出手机,给周姐发消息:“陈守拙抓了,但证据不足,可能定不了罪。”
很快回复:“我知道。我刚从公安局出来,见了负责的检察官。他说很难,证据链不完整。但他说会尽力。顾临舟,周哲不会白死的,对吧?”
“不会。”顾临舟回复,但自己都不信。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亮线。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又是那片操场,但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沙坑是空的,单杠锈得更厉害了。远处教学楼黑漆漆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在看他。
他走到沙坑边,蹲下,用手扒沙子。沙子很凉,湿漉漉的。扒到深处,碰到个硬东西。他挖出来,是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更小,更旧。
打开,里面是张照片。黑白,已经发黄了。上面是三个人:年轻时的陈守拙,穿着长衫,笑得很儒雅;旁边是个女人,很漂亮,穿着旗袍;中间是个小男孩,四五岁的样子,被女人搂着。
照片背面有字,毛笔写的,很工整:“1949年春,与婉君、明轩摄于西山。守拙。”
1949年。六十年前。
顾临舟盯着照片,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陈守拙今年六十八岁,1949年他才十九岁,但这张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至少三十岁。而且,这个叫“明轩”的小男孩……
他翻过照片,仔细看那个孩子。圆脸,大眼睛,有点眼熟。像谁呢?
像他自己。
不,不可能。顾临舟甩甩头,想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出去。但越看越像,特别是眉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看什么?”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临舟猛地转身,看见陈守拙站在他身后,还是穿着那身长衫,但脸是年轻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他微笑着,伸手来拿照片。
顾临舟后退,但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啊!”
他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浑身冷汗。天已经大亮了,阳光刺眼。他看了眼手机,上午十点半。
只是个梦。他喘着气,心脏狂跳。但那张照片太真实了,1949年,陈守拙,婉君,明轩……
他下床,打开电脑,搜索“陈守拙 1949 西山”。没结果。又搜“婉君 陈守拙”,还是没结果。最后搜“明轩”,跳出无数无关信息。
也许真是梦。他关掉网页,去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熬了几个通宵。他盯着镜子,突然觉得里面那个人有点陌生。
眉眼,鼻子,嘴巴……和陈守拙年轻时有几分像。特别是眼睛。
不,不可能。他甩甩头,一定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手机响了,是林薇。
“顾临舟,来局里一趟,有发现。”
顾临舟立刻赶过去。林薇在办公室等他,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我们查了陈守拙的空壳公司,发现他在海外有账户,每年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来自一个瑞士银行账户。我们通过国际刑警协查,发现那个账户的主人是……陈守拙自己,但开户时间是1978年。”
“1978年?”顾临舟皱眉,“他今年六十八,1978年他才二十七岁,哪来这么多钱在瑞士开户?”
“问题就在这儿。”林薇敲了敲桌子,“我们还查了他的社保记录、医疗记录、学历记录。所有的记录都从1978年开始,之前的,一片空白。他好像是从1978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改过身份。”林薇表情严肃,“我们比对了1978年前后江城的人口档案,发现一个叫‘陈明轩’的人,在1978年失踪,同年,陈守拙出现。两人长相相似,年龄也对得上。而且,这个陈明轩,1949年生,今年正好六十岁。”
1949年。陈明轩。照片上那个小男孩。
顾临舟后背发凉:“陈明轩……是陈守拙的儿子?”
“不,是陈守拙本人。”林薇看着他,“我们找到一张陈明轩1975年的工作证照片,和现在的陈守拙有七八分像。但问题是,如果陈明轩就是陈守拙,那他今年应该六十岁,不是六十八。而且,1978年他为什么要改身份?”
“为了隐藏什么。”顾临舟低声说,“他之前做过什么,必须换个身份才能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