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拙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声在墓园里回荡,很瘆人:“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没错,我不是在研究民俗,我是在修仙。九子镇魂阵,炼化九个童男童女的魂魄,可以凝成‘阴丹’,服之可延寿百年。1998年,我本来要用你的魂魄做主药,但你父母坏了我的好事。我只能用其他孩子代替,但药效差了很多。现在,最后的机会,用你这个正主的魂魄,补上这个缺,丹就能成。”
修仙。阴丹。延寿百年。顾临舟感到一阵恶心。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梦,杀了这么多人。
“我父母发现了你的秘密,所以你杀了他们。”他说。
“是他们自己找死。”陈守拙眼神阴冷,“顾青山查到了阵法的古籍,跑来质问我。我本想劝他放弃,但他不听,还要报警。没办法,只能让他们‘意外’死亡。至于你,我当时心软,没杀你,让王守仁取你一魂一魄就算了。现在想来,真是妇人之仁。如果当时就杀了你,用你的魂魄,丹早炼成了,我也不用多等这十一年。”
顾临舟握紧口袋里的刀:“王守仁是你的人?”
“算是吧。”陈守拙点头,“他是我徒弟,但太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也好,清净。现在,废话少说,把血给我。”
他上前一步。顾临舟后退,但脚后跟绊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陈守拙趁机扑上来,手里多了把匕首,直刺他胸口。
顾临舟侧身躲开,但匕首划破了外套。他抽出折叠刀,反手划向陈守拙。陈守拙后退,但手臂被划了道口子,血渗出来。
“小子,有两下子。”陈守拙看了眼伤口,眼神更冷,“但没用。今晚,你走不出这个墓园。”
他吹了声口哨。周围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人影钻出来,都穿着黑衣,蒙着脸,手里拿着棍棒。一共四个,把顾临舟围在中间。
“抓住他,要活的。”陈守拙命令。
四个人围上来。顾临舟握紧刀,心脏狂跳。他一个人,打不过四个。而且陈守拙还在旁边看着。
但没别的选择。他咬牙,朝最近一个人扑过去,刀刺向对方腹部。那人侧身躲开,棍子砸向他脑袋。顾临舟低头躲过,但后背挨了另一棍,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一声,转身又划一刀,划破一人的手臂。但另一根棍子砸在他腿上,他跪倒在地,刀脱手飞出。
完了。顾临舟心想,这次真的完了。
四个人按住他,把他拖到陈守拙面前。陈守拙蹲下身,手里拿着那个木盒和一把小刀。
“早听话不就好了。”他抓起顾临舟的手,小刀划向指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几束强光射过来,把墓园照得亮如白昼。
“警察!不许动!”
林薇的声音。她带着十几个警察冲进来,枪口对准陈守拙和那四个人。
陈守拙脸色一变,但没慌。他站起来,举起手,笑了:“林警官,这么晚还出勤?”
“陈守拙,你涉嫌多起谋杀、绑架、非法拘禁,现在依法逮捕你。”林薇上前,给他戴上手铐。那四个蒙面人也被控制住。
“谋杀?绑架?”陈守拙笑得更从容了,“林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我只是个老人,来墓园祭拜朋友,遇到这个年轻人袭击我,我正当防卫而已。这些人是我请的保镖,保护我这个老人,不犯法吧?”
“是不是正当防卫,回局里再说。”林薇没理他,转身看顾临舟,“你没事吧?”
顾临舟撑着站起来,摇头:“没事。他承认了,杀我父母,杀那些孩子,炼什么阴丹。有录音。”
他拿出手机,刚才和陈守拙对话时,他一直按着录音键。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应该能录清楚。
陈守拙脸色终于变了,眼神阴毒地盯着顾临舟:“小子,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顾临舟回视他,“十一年,那么多条命,该还了。”
警察把陈守拙和四个手下押上车。林薇走到顾临舟身边:“你胆子太大了,一个人来。要不是我提前布控,今晚你就死在这儿了。”
“我知道你会来。”顾临舟说,腿还在发软,“谢了。”
“你养父母那边,我派人守着了,没事。”林薇拍拍他的肩,“先回局里做笔录。陈守拙这老狐狸,肯定不好审,但有了你的录音,加上周哲电脑里的证据,够他喝一壶了。”
顾临舟点头,跟着她往外走。经过苏燕的墓碑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月光下,墓碑安静地立着。旁边苏晚晴的小碑,在夜色里像个沉默的句点。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他转身,走出墓园。警车灯在夜色里闪烁,像一场漫长噩梦终于迎来的黎明。
天快亮了。
审讯室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发青。陈守拙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在桌沿上碰出轻微的响声。他坐得很直,背挺着,脸上那点笑还挂着,像戴了张摘不下来的面具。
林薇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顾临舟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面看着,手心里那点汗一直没干。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得很大。
“陈守拙,1998年3月17日,你在西山干了什么?”林薇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散步。”陈守拙说,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天天气好,我去西山走走,碰见顾教授夫妇,聊了几句,就分开了。后来听说他们出了意外,我很遗憾。”
“有证人看见你们一起上山的。”
“是,我们一起上山的,但半路就分开了。他们说要去看什么古井,我对那个没兴趣,就先下山了。”陈守拙慢悠悠地说,“林警官,这些事当年警察都问过了,也查过了,是意外。怎么,十一年了,又要翻案?”
林薇没接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王守仁,死了之后拍的,脸是青白的,眼睛还半睁着。陈守拙瞥了一眼,表情没变:“认识,王守仁,搞风水的,以前一起开过会。听说他死了,真遗憾。”
“只是开会认识?”
“不然呢?”陈守拙笑了,“林警官,我是个学者,他是神棍,不是一个路子的。要不是当年省里搞民俗调研,请他来当顾问,我都不会认识这种人。”
“他死前说,是你指使他杀那些孩子的。”
“他疯了。”陈守拙摇头,语气很惋惜,“听说他得了癌,脑子不清楚了,临死前胡言乱语。这种话,不能当真的。”
林薇又拿出顾临舟的手机,点开录音,播放。陈守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审讯室里回荡:
“……我不是在研究民俗,我是在修仙。九子镇魂阵,炼化九个童男童女的魂魄,可以凝成‘阴丹’,服之可延寿百年……”
陈守拙听着,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但没慌。等录音放完,他抬头看林薇:“这录音是假的。现在科技发达,合成个声音很容易。而且,就算这是我说的,那又怎样?一个老头子的疯话,能当证据?”
“那这个呢?”林薇拿出周哲的电脑,打开那个加密压缩包,里面是周哲整理的所有资料,还有陈守拙和王守仁的银行转账记录,虽然是用别人名字转的,但追踪到最后,都指向陈守拙控制的一个空壳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