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舟握着手机，手在抖。他立刻给养母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小舟？怎么了？”
“妈，你和我爸在一起吗？你们在哪儿？”
“在家啊，你爸去买菜了，我在家煲汤呢。怎么了？声音这么急。”
“没事，就问问。”顾临舟松了口气，“妈，你听着，这两天如果有什么陌生人敲门，别开。如果接到奇怪电话，别理。等我回去，我跟你们说。”
“怎么了小舟？出什么事了？”
“没事，别担心。记住我的话。我很快就回去。”
挂了电话，顾临舟坐在长椅上，浑身发冷。陈先生知道他养父母，知道他们的地址。他在暗处，什么都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刚才那个号码：
“西山公墓，苏燕墓，今晚十一点。一个人来。别告诉警察，否则你养父母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顾临舟盯着那条短信，呼吸急促。陷阱，肯定是陷阱。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不去，养父母有危险。
他想起父母照片上的笑脸，想起苏晚晴小小的墓碑，想起周哲临死前的录音。那么多条命，等着一个交代。
他不能不去。
但他也不傻。他给林薇发了条消息，把陈先生的号码和短信内容发过去，然后说：“如果我今晚十一点没联系你，就去西山公墓找我。还有，派人保护我养父母，地址是……”
发完，他删掉记录，收起手机，站起来。
天还亮着，离晚上十一点还有十个小时。他要做好准备。
不管这个陈先生是谁，不管他多有权有势，今晚，必须有个了断。
顾临舟走出校园，拦了辆车，先去了一趟五金店，买了把折叠刀，又去药店买了些绷带和止血药。然后他回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没人，他关上门，从背包里拿出周哲的电脑，开机。那个加密的压缩包，密码是周哲生日加上19980317。他输入，解压。
里面是几个音频文件和文档。他点开第一个音频，是周哲的声音，很轻，背景有风声：
“今天是10月26日，我见到了陈守拙。他说他叫陈守拙，是省民俗协会的名誉会长，今年六十八岁。我假装要写民俗论文，找他请教西山的历史。他很和善，很健谈，说了很多关于西山古战场的事。但当我问到1998年那对教授夫妇的意外时，他突然沉默了。然后他看着我，笑了，说‘年轻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那个笑容，很冷，让我后背发凉。”
陈守拙。陈先生的名字。
顾临舟继续点开文档，是周哲整理的陈守拙的资料。陈守拙，1930年生，民俗学者，曾任省民俗协会会长，现任名誉会长。参与过多次地方民俗调研，出版过《江城民俗考》《西山古战场考》等著作。社会关系复杂，与政商两界都有往来。1998年后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但据说仍在幕后活动。
资料最后附了张照片，是陈守拙年轻时的，穿着中山装，戴眼镜，文质彬彬，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顾临舟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收紧。就是这个人，策划了一切。杀了他父母，杀了九个孩子，现在还威胁他养父母。
他关掉电脑，把东西收好，然后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本子，是他平时记心理学笔记的。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
“如果我没回来，以下是我查到的：凶手是陈守拙，省民俗协会名誉会长，住址不详。1998年3月17日，他在西山杀害我父母顾青山、沈芸，并试图用我的魂魄完成‘九子镇魂阵’。失败后，他指使王守仁继续献祭，先后杀害苏晚晴、李锐等八个孩子。周哲查到真相，被他灭口。张星宇、沈未也是。证据在周哲电脑加密压缩包内，密码是我生日。请务必将他绳之以法。”
写完，他把这页纸撕下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今晚，会是一场硬仗。
窗外天色渐暗，夜幕降临。顾临舟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半。他起来，洗了把脸，把刀和药装进背包，穿上外套，出门。
夜风很凉，街上人不多。他打车去西山公墓，在离公墓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下车，步行过去。
夜晚的公墓比白天更阴森。月光惨白，照得墓碑像一个个蹲着的鬼。风穿过松柏，呜呜地响，像哭声。
顾临舟沿着小路往上走，手里握着手电，但没开。他尽量放轻脚步，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十点五十，他到了苏燕的墓碑附近。
周围很静，没人。他躲到一棵树后，静静等着。
十一点整。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慢，很稳。一个人影从墓园深处走出来，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拄着手杖，和陈守拙年轻时的打扮很像。
人影在苏燕的墓碑前停下，摘下帽子。月光下，是张苍老但精神矍铄的脸，六十多岁，眼睛很亮，正是照片上的陈守拙。
“出来吧，顾临舟。”陈守拙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温和但带着压迫感，“我知道你来了。”
顾临舟从树后走出来，在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下：“我来了。我养父母呢？”
“他们很好，在家里睡觉呢。”陈守拙微笑，“只要你配合，他们不会有事。”
“你要我怎么配合？”
“很简单。”陈守拙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和王守仁那个很像，但更精致，雕着复杂的花纹，“我要你的一滴血，滴在这个盒子上。然后，我会告诉你父母死亡的真相，以及……你真正的身世。”
“我的身世？”顾临舟皱眉，“我不是顾青山和沈芸的儿子吗？”
“是，也不是。”陈守拙笑容更深了，“滴了血，你就知道了。”
顾临舟盯着那个木盒。滴血？肯定有诈。但他需要接近陈守拙，需要套出更多话。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杀我父母？”他问。
“我说了，他们是意外。”陈守拙摇头，“我只是个学者，怎么会杀人呢？”
“那你为什么要我的血？”
“做研究。”陈守拙举起木盒，“你身上有特殊的命格，1998年3月17日出生，时辰正好是阴时阴刻。你的血，对我研究民俗很有帮助。”
“研究？”顾临舟冷笑，“是用我的血完成那个阵法吧？九子镇魂阵，还差最后一个祭品，就是我。对不对？”
陈守拙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冷下来：“你知道的不少。”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研究民俗，你是用那些孩子的魂魄炼什么东西。”顾临舟盯着他，“长生？还是别的邪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