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事前，有什么异常吗？”他低声问。
门卫想了想：“异常？好像没有。顾教授那阵子在忙一个研究，经常跑图书馆查资料。沈老师也是，说在准备画展。两人都挺忙的，但看着挺正常的。出事前一天，我还看见顾教授在楼下浇花，还跟我打招呼呢。谁知道第二天就……”
“什么研究？”
“好像是关于什么……地方志，民俗之类的。”门卫回忆道，“顾教授是研究明清小说的，但那年突然对地方民俗感兴趣，经常往西山那边跑，说是查资料。我们还开玩笑，说他是不是要改行当民俗学家了。”
西山。又是西山。防空洞，古战场，万人坑。顾青山在查这些？
“他查这些，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顾临舟问。
门卫摇头：“那我不知道。顾教授脾气好，跟谁都和和气气的，应该不会跟人冲突吧。不过……”
“不过什么？”
“有阵子，好像有个外地人经常来找他。”门卫皱起眉，“那人神神秘秘的，穿着长衫，像个算命先生。来了就跟顾教授在办公室聊，一聊就是半天。我问过顾教授那人是谁，他说是搞民俗研究的朋友。但我看那人不像学者，眼神有点……阴。”
长衫，算命先生。顾临舟心跳快了：“那人长什么样？叫什么？”
“样子记不清了，十一年了。好像姓……姓什么来着？”门卫苦思冥想，“对了，姓陈。顾教授叫他陈先生。”
陈先生。
“先生”。
顾临舟后背一凉。是同一个人吗？王守仁背后的“先生”，也姓陈？
“那后来呢？这个陈先生，顾教授出事后，还来过吗？”
“没来了。顾教授出事那天，陈先生好像也在西山。有老师看见他和顾教授一起上山的。但后来警察调查，陈先生说他在半路就和顾教授分开了，不知道后面的事。因为没有证据，就让他走了。”
顾临舟握紧拳头。分开了？不知道？鬼才信。
“警察没怀疑他？”
“怀疑了啊，但没证据。”门卫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这个陈先生有点背景，好像是省里什么民俗协会的顾问，认识不少人。最后案子就按意外结了。唉，可惜了顾教授夫妇，多好的人啊。”
顾临舟谢过门卫，把相册还回去。走出文学院，阳光刺眼，但他只觉得冷。很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父母不是意外死亡，是被谋杀。凶手可能就是这个“陈先生”。王守仁是执行者，陈先生是主谋。他们杀父母，是为了灭口？因为父母查到了阵法的事？
然后，他们还想杀他，用他的魂魄完成阵法。但他被养父母救走了，改了身份，藏了起来。这十一年，他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上学，考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父母的血仇。
现在，他知道了。
顾临舟走到校园里的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湖水很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像面镜子。他盯着水面，脑子里飞快地转。
陈先生。姓陈。民俗协会顾问。有背景。十一年前在西山，和父母在一起。父母死后，再没出现过。
他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如果活着，多大年纪？至少比王守仁大，王守仁叫他“先生”。
顾临舟拿出手机，搜索“陈先生 民俗协会 顾问 江城”。跳出不少结果，但都是近几年的，没有姓陈的。他加了个“1998”再搜，还是没结果。
要么改名了，要么隐退了。
他想了想，给林薇发消息：“林警官，方便帮我查个人吗？姓陈，男性，1998年前后是省民俗协会的顾问，可能参与过西山民俗调研。年龄大概六十到七十岁。”
几分钟后，林薇回复：“理由？”
“可能和我父母的死有关。他们不是意外，是谋杀。”
这次林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你确定？”
“周哲的录音里提到了。我父母叫顾青山、沈芸，江城大学老师，1998年3月17日在西山死亡，当时定为意外，但可能是谋杀。凶手可能就是这个陈先生。”
“我知道了。我查查看。有消息通知你。另外，你今天好好休息，别乱跑。”
顾临舟收起手机，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阳光晒在脸上，暖的，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全是父母照片上的笑脸，还有周哲录音里那句“报仇”。
报仇。怎么报？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一个有权有势、能策划连环谋杀、逍遥法外十一年的人，他一个学生，能怎么样？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算了。父母死了，九个孩子死了，周哲死了，张星宇死了，沈未死了……这么多条命，不能白死。
手机又震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顾临舟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顾临舟？”是个老人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是。您哪位？”
“我姓陈。”对方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听说你在找我。”
顾临舟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他握紧手机，指关节泛白：“陈先生？”
“是我。”陈先生笑了一声，“你很聪明，查得很快。比我想象的快。”
“我父母是你杀的。”顾临舟声音在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话说的。”陈先生语气轻松，“顾青山和沈芸是意外身亡，警方有定论。我只是个民俗学者，和他们一起做调研而已。他们出事了，我也很难过。”
“放屁！”顾临舟低吼，“你杀了他们，因为你那个狗屁阵法！你还要杀我，杀那些孩子！你就是个畜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先生叹了口气，声音冷下来：“年轻人，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是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王守仁死了，但他留下了东西。”顾临舟咬牙，“还有周哲的录音，他查到了你。”
“王守仁是个疯子，他的话不可信。至于周哲……”陈先生轻笑，“他是自杀的，抑郁症，有遗书。警方也结案了。顾临舟，我劝你，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父母死了，但你还活着，好好活着不好吗？何必揪着不放呢？”
“那九个孩子呢？他们也该死？”
“那些孩子……”陈先生顿了顿，声音更冷了，“是王守仁杀的，跟我没关系。你要报仇，找死人报去。但如果你非要找我麻烦，那我只好……让你和你父母团聚了。”
赤裸裸的威胁。顾临舟感觉后背发凉，但他没退缩：“你在哪儿？我们见面谈。”
“见面？”陈先生笑了，“不，现在还不到时候。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找你。在那之前，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保证你养父母的安全。他们对你很好，不是吗？把你当亲生儿子养了十一年。你不想他们出事吧？”
顾临舟心脏骤停：“你敢！”
“我敢不敢，你试试就知道。”陈先生说完，挂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