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络腮胡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
陆沉在三楼窗口看见他们从巷子口冒出来,手里拎着铁管、砍刀、一根锯短了的自来水管。络腮胡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那个戴眼镜的瘦子,其余五个面生,但眼神都一样——饿的。
陆沉数了数,放下望远镜,下楼。
"所有人到二楼。"
苏晚、林小禾、陆母、小北,四个人的脸同时转过来。
"怎么了?"苏晚问。
"有麻烦。"
陆沉没多解释,开始搬东西。一楼的家具全部推到卷帘门前,堆成路障。钢管分到每个人手里,连陆母都拿了一根。小北被塞进柜台下面的夹层里,陆沉告诉他:"不管外面有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
小北点头,眼睛瞪得溜圆,没哭。
这孩子已经不哭了。八天就足够适应环境了。
七个人站在五金店门口,络腮胡仰头往上看。
"陆哥!"他喊,"开门吧,咱们谈谈!"
陆沉站在二楼窗口,没应声。
"我知道你在上面!"络腮胡的声音带着笑,"你那点物资,七个人吃不过三天。但你那扇门,我们七个人撬得开。"
陆沉握紧了钢管。
"与其硬来,不如聊聊。你收留我们,我们帮你守门。你一个人撑不了多久的,陆哥。"
这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陆沉知道。他一个人,最多守三个方向。七个人围上来,前后窗同时动手,他根本顾不过来。而且他们有刀,他只有钢管和改锥。
但他更知道另一件事——七个人进来,物资够吃三天;加上他这边的五个人,十二个人,两天就见底。
开门是慢死,不开门是快死。
"给你十分钟考虑!"络腮胡朝上面喊,"十分钟后我们来撬门!"
陆沉转身,看见四双眼睛盯着他。
陆母先开口了:"让他们进来吧。"
"不行。"
"七条命啊!"
"七张嘴。"
陆母的声音发颤:"你就不能——"
"妈。"陆沉打断她,"你偷给李大姐的罐头,咱们还剩几个?你现在让我再分给七个人?分完了小北吃什么?"
陆母不说话了。
苏晚也没说话。但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不知道该站哪边。
林小禾倒是开口了:"我觉得不能开。那天他来撬门的事,我也看见了。那种人放进来,比外面的感染者还危险。"
陆沉看了林小禾一眼,点了点头。
至少有一个人是清醒的。
十分钟到了。
络腮胡没撬正门,他带人绕到了后巷。
后窗。
陆沉早就在等这一手。他留林小禾在一楼看着正门,自己带着钢管上了二楼后窗。
铁板开始震动。有人在撬。
陆沉没急。他等着。
铁板被撬开一条缝的时候,他看见一只手伸进来——和上次一样,先伸手试探。
这次陆沉没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钉子——三寸的铁钉,尖头朝上,撒在窗台上。
那只手摸到钉子的一瞬间,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操!操操操!"
然后是络腮胡的骂声:"退!先退!"
脚步声远了。
陆沉弯腰,把窗台上的钉子收回来,重新加固铁板。
这只是第一波。他们还会来。
当天下午,他们换了个法子。
不是撬门了,是围。
七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守前门,一组守后巷。不进攻,就堵着。偶尔敲两下窗户,喊两声,不让你睡。
这是耗。
耗到你精神崩溃、物资耗尽、自己开门。
陆沉坐在一楼,背靠路障,闭上眼。
苏晚蹲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碗白粥——米已经见底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我们能撑多久?"她问。
"水够三天。吃的……两天。"
"然后呢?"
陆沉没回答。
然后就是死。或者开门,和七个陌生人挤在一起,互相抢最后一把米,然后一起死。
苏晚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他老了。不是皱纹,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陆沉。"
"嗯。"
"如果真的撑不住了……你能不能……至少让小北活?"
陆沉转过头看她。
苏晚的眼睛红了,但没掉泪:"你把我关在外面也行。把物资省下来给小北。我……我太能吃了。"
陆沉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把她揽过来。
"别说这种话。"
"我认真的。"
"我也是。"陆沉的声音很轻,"你死了,小北就没妈了。一个八岁的孩子,在末世里没了妈,比死还难受。"
苏晚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