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的白光扩散开来，把其他七个影子也笼罩进去。影子们一个个凝实，变成一个个清晰的孩子模样，有男孩有女孩，表情都变得平静。
“带我们走吧。”李锐说，他是个很瘦小的男孩，眼睛很大。
“怎么带？”顾临舟问，他感觉玉坠的热度在减弱，白光也在变淡。
“用你的魂魄，引我们出去。”王守仁突然开口，他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角在流血，“你的魂魄现在完整了，有生气，可以做个引子。但很危险，可能会把你也拖进去。”
顾临舟看着那八个孩子，看着他们期待又害怕的眼神。他想起周哲笔记里的话，想起那些失踪死亡的家庭，想起苏晚晴在日记里写的“妈妈，我害怕”。
“怎么做？”他问。
“握住玉坠，想着带他们走，去有光的地方。”王守仁咳了几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我会用最后的力气，打开通道。但时间很短，只有十秒。十秒内，你必须回来，否则你的魂魄也会被带走，肉身就死了。”
顾临舟握紧玉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跟我走，孩子们，我带你们去有光的地方，不冷，不疼，不害怕。
玉坠突然烫得惊人，白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撕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柔和的金光，温暖，安详，像清晨的阳光。
八个孩子抬头看着那道金光，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手拉着手，排成一队，朝金光走去。
“一，二，三……”王守仁在数。
顾临舟感觉自己的魂魄在往外飘，像有人拽着他，往金光里拖。他拼命稳住，告诉自己必须回来，必须。
“四，五，六……”
孩子们一个个走进金光，消失在里面。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苏晚晴，她回头看了顾临舟一眼，挥了挥手，然后跳了进去。
“七，八……”
金光开始收缩。顾临舟感觉那股拉力越来越大，他快撑不住了。
“九……”
就在金光即将闭合的瞬间，一股力量从背后推了他一把，把他从金光边缘推了回来。顾临舟摔在地上，金光在他眼前闭合，消失。
他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玉坠掉在地上，碎了，裂成好几块。里面的小兔子摔成两半，那点污渍彻底消失了。
王守仁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他自己的手杖，杖尖穿透了心脏。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但他脸上带着笑，很安详的笑。
“通道……只能从外面打开，里面关上。”他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股血，“我开了门，就得……留在里面。这是我……应得的。”
“你……”
“别说了。”王守仁闭上眼睛，“孩子们……都走了。阵法……破了。地下的东西……天亮就散。你……好好活着。替我们……好好活。”
他的呼吸停了。
顾临舟坐在地上，看着王守仁的尸体，又看看地上碎掉的玉坠，脑子里一片空白。风停了，哭声停了，墓园恢复了死寂。那些从裂缝里涌出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像墨滴进水里，淡了，没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林薇和警察们冲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地上一具尸体，一个碎掉的玉坠，顾临舟呆呆地坐着，像丢了魂。
“顾临舟，你怎么样？”林薇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
“我没事。”顾临舟听见自己说，声音很飘，“孩子们……都走了。阵法破了。结束了。”
林薇看着王守仁的尸体，又看看那些正在消散的黑气，点了点头：“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顾临舟站起来，腿有点软。林薇扶住他。他最后看了一眼苏晚晴的墓碑，小小的一块，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
“走吧。”林薇说。
顾临舟点头，转身，跟着警察们离开墓园。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熹微，墓园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安静，祥和。苏燕和苏晚晴的墓碑并肩立着，像母亲牵着女儿的手。
风吹过，松柏轻摇，像在告别。
顾临舟转过身，走出墓园。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消息：“顾临舟，周哲的压缩包我找人破解了，密码是他自己的生日加上‘19980317’。里面是几段录音，是他死前录的。你要听吗？”
顾临舟想了想，回复：“发我吧。”
几秒后，一个音频文件传过来。顾临舟戴上耳机，点开。
周哲的声音响起，很轻，很疲惫，但很清晰：
“顾临舟，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查到了真相，关于1998年3月17日，关于你，关于所有的事。但真相太可怕，我没敢告诉任何人。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你不是孤儿。你有父母，他们叫顾青山和沈芸，是大学老师。1998年3月17日，你被绑架，绑匪是王守仁。他要你的魂魄，用来布阵。你父母为了救你，追到防空洞，和王守仁起了冲突。混乱中，你母亲沈芸被推下深井，死了。你父亲顾青山为了救你，和王守仁同归于尽，但临死前把你托付给了一对在医院工作的夫妻，就是你现在父母。他们改了你的生日和名字，把你藏了起来。”
“王守仁没死，但受了重伤，阵法没完成。他养好伤后，继续献祭，用其他孩子代替。你父母的事，被当成意外结案。但我知道，不是意外。是谋杀。”
“顾临舟，你要小心。王守仁背后还有人，一个真正的‘先生’。王守仁只是执行者，那个‘先生’才是主谋。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可能还在看着你。如果你要继续查，一定要小心。还有……”
录音到这里，突然响起一阵杂音，像是有人闯了进来。周哲急促地说：“他来了！我得走了。顾临舟，记住，1998年3月17日，下午三点十七分，防空洞，你父母……报仇……”
录音断了。
顾临舟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不是结束。
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