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一魂一魄。”王守仁说,“我现在还给你,阵法会崩,地下的东西可能会出来。但没有了阵眼,它们也撑不了多久,天亮就会散去。只是这墓园……今晚可能会不太平。你怕吗?”
顾临舟看着那团光,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亲切,又陌生。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丢了十一年的部分。
“如果我不接受呢?”他问。
“那阵法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再找一个孩子献祭,而且必须是1998年3月17日生的。你希望再死一个孩子吗?”
顾临舟沉默了。他不信王守仁,但木盒里的那团光,确实让他有种本能的吸引。而且,如果阵法崩了,地下那些东西出来,会怎么样?真的会像王守仁说的,天亮就散吗?
耳麦里传来林薇焦急的声音:“顾临舟,别信他!我们查了王守仁的底,他根本不是风水先生,他是个神棍,骗钱的那种!他在拖延时间,可能有同伙!”
顾临舟心里一紧。他看着王守仁,老人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解脱的淡然。但林薇不会骗他。
“你在等什么?”顾临舟问。
王守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聪明。我在等子时。子时阴气最重,还魂的成功率最高。而且……”他抬头看了看天,“子时也是那些东西最活跃的时候。阵法一破,它们会先找我这个施术者。我活不过今晚。但你,顾临舟,如果你能承受住还魂的冲击,也许能活下来。这是我欠你的。”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像小孩的哭声,又像女人的哀嚎。声音是从防空洞方向传来的,隔着这么远,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墓园里的温度骤降,哈出的气都成了白雾。风停了,但周围的树开始无风自动,枝叶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它们来了。”王守仁平静地说,把木盒往前递了递,“最后的机会,顾临舟。接受,还魂,赌一把。不接受,现在走,还来得及。但三个月后,会有另一个孩子死。”
顾临舟盯着那团光,又看看王守仁。老人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簇鬼火。
远处又传来一声尖叫,更近了。顾临舟听见林薇在耳麦里喊:“顾临舟,快撤!有东西过来了!我们看不见,但仪器显示有大量异常能量在接近!”
顾临舟咬了咬牙,伸手抓向木盒里的那团光。
就在他手指碰到光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那团光猛地钻进他手心,顺着手臂冲进身体。顾临舟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感觉,一股脑涌进来。
1998年3月17日,下午三点十七分。城西孤儿院后面的荒地,他一个人在玩。一个老人走过来,说带他去买糖。他跟着走,走进一个黑漆漆的洞。老人让他躺下,他躺下,然后一根针扎进眉心,很疼,很冷。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身体里坐起来,被老人收进一个小木盒。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是在医院,白色的墙,消毒水的味道。一对和善的夫妻看着他,说他们是他的新爸爸妈妈。他点头,但脑子里空空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以前的事。
画面跳转。1998年10月24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操场沙坑边,一个小女孩在玩沙。刘大勇走过来,拉着她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惊恐。防空洞里,刘大勇举起铁棍……
2001年6月22日,下午三点十八分。河边,一个小女孩在捡贝壳。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拖进水里……
2003年11月4日,下午三点十六分。巷子口,小男孩在踢球。一辆车冲过来……
2008年9月12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游乐园,小男孩在买棉花糖。一个老人递给他一个气球,他跟着走……
九个孩子,九次死亡,九段破碎的记忆,像九把刀,插进顾临舟的脑子里。他抱住头,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
“顾临舟!”林薇从藏身处冲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但还没跑到跟前,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撞开,像撞上一堵透明的墙。
王守仁站在原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顾临舟,喃喃道:“撑住,孩子。撑过去,你就能活。撑不过去……就和他们一起走吧。”
墓园里的哭声更响了,四面八方都是,层层叠叠,像有无数个孩子在哭。墓碑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细缝,一股股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凝聚成人形,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
那些影子很淡,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小孩子的轮廓。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八个,把顾临舟和王守仁围在中间。
苏晚晴,李锐,张磊,王小雨,赵军,陈浩……还有两个顾临舟不认识的,应该是最早的两个孩子。
“舅舅……”苏晚晴的影子发出声音,尖细,带着哭腔,“我好冷……”
“爷爷,我疼……”李锐的影子在颤抖。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其他影子也在哭喊。
王守仁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孩子们。对不起……”
八个影子慢慢逼近。顾临舟还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那些记忆还在冲刷他的意识,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裂开了。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热。是那个小兔子玉坠,在发烫。烫得厉害,像一块烧红的炭。
顾临舟下意识抓住玉坠,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坠涌出,顺着手臂流遍全身,护住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他睁开眼,看见八个孩子的影子围着他,但没有靠近,好像畏惧玉坠的热度。
“苏晚晴……”他低声说,看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小影子,“你的玉坠,在我这里。”
苏晚晴的影子颤动了一下,慢慢飘过来,停在顾临舟面前。她伸出手,小小的,透明的手,轻轻碰了碰玉坠。
玉坠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白光,把苏晚晴的影子笼罩进去。影子在白光里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小女孩形象,穿着碎花裙,扎着羊角辫,脸上挂着泪,但表情很安详。
“谢谢你,哥哥。”苏晚晴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不恨你了。你帮我找到了玉坠,我可以走了。”
“走?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苏晚晴转头看向其他影子,“他们也该走了。困在这里太久了,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