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也来了,这滋味,您也,也能感受到了?”韩弋声音沙哑。
“稍微感受到一点,”老烟斗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用看的,是用感觉的。老头子我在这地方待久了,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对这种邪门玩意儿敏感得很,刚来的时候差点没把老头子魂吓飞咯,现在已经适应了!”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如同耳语:“小伙子,听我这个半截人一句劝,离这坑远点。这底下埋的东西,邪性得很,根本不是咱们能碰的!都督府和那些仙师老爷们想把它堵回去,每次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我看悬!”
“您知道下面是什么?”韩弋问道。
老烟斗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声道:“具体的谁说得清?年头太久了。但有几种说法流传最广。”
“一说是上古某个修炼煞气的魔道巨擘的洞府,他死了,但一身惊天动地的煞气散不出来,就成了这鬼样子。”
“另一说更邪乎,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洞府,是一处古战场!当年有仙人级别的存在在这里厮杀,其中一个被斩杀封印在此,它的不甘和怨气化成了这无尽的煞气源头,那地龙嗡鸣,就是它在底下挣扎呢!多少年了,不停歇,等待着有缘人出现!”
“有缘人?”韩弋低声道。
“谁知道呢,有缘人嘿嘿,要是真的有有缘人,早该来了,一切都是胡诌乱编的。”老烟斗吧唧着嘴。
这一番话语着实令韩弋感到匪夷所思,但身体里面似乎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此番正在心头缠绕。
老烟斗并未注意韩弋的表现,他自行说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咦,管他作甚?不管是哪种,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沾上了,死都是轻的,怕是要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这个小子,不能太较真,别陷进去,拉着大家伙陪着你倒霉啊!”
韩弋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那名宗门弟子又厉声催促起来:“你们这帮杂碎们,还没休息够了么!给你们一点好脸色,就知道顺杆子往上爬,快都起来!继续干活!”
罪囚们只得再次起身。
后续的搬运和清理工作中,韩弋更加小心翼翼,不敢再轻易用煞气去触碰那些符文。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坑洞下方那庞大的煞气源,如同一个巨大的磁石,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体内的力量。每多待一刻,他对那种力量的渴望就加深一分。
地穴封堵工作持续到深夜,临时加固的封印勉强稳定下来。那层光幕不再剧烈荡漾,却依旧如同一张绷紧的鼓皮,承受着下方源源不断的冲击。宗门修士们轮班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都督府深处的一间密室中,气氛远比地穴更加凝重。
密室以厚重的铁板加固,四壁贴满了隔绝气息的符箓,中央一张石桌上点着一盏昏黄的铜灯,火光摇曳,将围坐的数道人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坐在主位的并非军方将领,而是一位鬓发斑白、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常年积郁的忧色,正是坐镇交河戍堡的剑阁领袖之一,剑阁长老玄清子。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剑阁剑士,右手边是一名身着青色纱衣、怀抱古朴琵琶的女子,正是苏婉如。此外还有两名气息浑厚的宗门代表,以及征西军的副都督周泰。
“长老,”周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阎都督远在京城,如今我已经派人传书,不日他将赶回,来不及等他的下一步指示,如今这地穴喷发的情况比预想中严重,今日若非诸位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我想知道,这封印还能撑多久?”
玄清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苏婉如:“婉如,你精通音律探查之术,对地底煞气的感知最为敏锐,你来给各位说一说。”
苏婉如微微颔首,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一拨,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音,似乎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秀眉紧蹙:“长老,诸位前辈,婉如不敢隐瞒。”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地底的煞气,比半年前我初到戍堡时,浓郁了至少三成。煞气的脉动频率也在加快,这说明封印下方的存在,正在苏醒,或者说,正在积蓄力量。今日喷发,只是前兆。”
“三成?”一名宗门代表脸色骤变,“短短三个月,就增长了三成?”
“只多不少。”苏婉如肯定地点头,“而且,今日封印松动时,我尝试以音律探入地底,虽只深入极短距离,却感受到了极为不祥的波动。那绝非单纯的自然煞气凝聚,更像是某种……有意志的存在。”
此言一出,密室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有意志的存在?那是什么意思?”玄清子苦涩地重复了一遍,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众人,望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古旧地图,那是绝域荒原的舆图,上面标注着多处禁地和古战场的标记。
“这些年来,地穴异动愈发频繁,从最初十年一次,到五年一次,再到每年一次……”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而如今,距离上一次喷发,仅仅过了八个月。”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今日我请大家来,不只是商讨如何应对眼下的危机。有一件事,我必须如实相告。”
众人屏息凝神。
“剑阁的几位太上长老,宗门及星宫下属,三个月前曾秘密以秘法探查了绝域荒原下脉的走向……”玄清子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耗尽了他全部力气,“结论是这片荒原下的煞气地脉,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扩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否则,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整个绝域荒原,包括交河戍堡在内,都将被煞气彻底淹没,化为一片死地。”
“什么?”
周泰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的脸色铁青:“长老,这话当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交河戍堡一旦失守,魔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大锡西陲防线将全线崩溃!”
“你怎么对长老说话的?边境防卫是你们朝廷的事,剑阁只是在帮你们,说话客气一点。”剑阁弟子显然对周泰的语气不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