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清迈的时候,是下午。沈飞站在摩托车店门口,手里拿着可乐,可乐罐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看着车停下来,没说话,转身拉开门。四个人下车,把背包拎进去。赵猛把网球袋扔在台球桌上,孙雷把工具箱放在炕角,李牧把医疗包挂回墙上。一切回到原样,像没离开过。
林锋坐在吧台前,沈飞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掸邦的地图。不是普通的卫星图,是老领导从军方渠道弄来的地形图,等高线、河流、村落标注得清清楚楚。
“坤察的营地在这里。”沈飞用光标圈出一个位置,在掸邦北部,靠近中缅边境,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这是老领导的人冒死拍到的照片,不是卫星图,是无人机拍的。”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十几张照片。营地比第一卷时更大,新建了木屋,增加了哨塔,还多了几辆武装皮卡。
“他扩军了。”赵猛凑过来看着屏幕。“上次去的时候,不到两百人。现在至少三百。”
“不止人多了。”沈飞翻到一张照片,“营地东侧新建了一个仓库,铁皮顶,长条形。无人机飞过的时候,拍到门口有武装人员把守。里面装的不是毒品,是武器。单兵导弹、火箭筒、重机枪,比上次多了一倍。”
林锋盯着那张照片。铁皮仓库,门口站着两个白人,穿着战术背心,HK416挂在胸前。黑水国际的人。
“他们在准备打仗。”
“打谁?”赵猛问。
“不是打谁。是在护盘。坤察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大,黑水国际需要保证他的安全。营地扩军,武器升级,都是在防。防我们,也防其他势力。”
孙雷蹲在炕角,把工具箱打开又关上。“上次我们端了坤察的营地,救出了老陈。这次再去,他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所以不能硬闯。”林锋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上次我们从北面进,山脊线是制高点。这次他们可能在那里布了哨。”
沈飞调出另一张图。“北面山脊线确实新增了两个哨位,无人机拍到了。白天有人,晚上也有。东侧河滩芦苇还在,但那边增加了巡逻。每两个小时一波,交替轮岗。”
“西侧呢?”
“西侧是空地,没有掩护。强攻就是活靶子。”
林锋看着地图。三面都封死了。坤察请了高人布防,不是本地军阀的野路子,是职业军人的手笔。
“黑水国际的人帮他们重新布了防。不是上次那几个雇佣兵能比的。”
赵猛把霰弹枪从网球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我们怎么打?”
“不着急打。先找到王志华。他在坤察的营地里,找到了他,就能找到刘建明,就能摸清黑水国际在东南亚的整个网络。”
林锋转身看着沈飞。“查王志华进营地的路线。他不可能飞进去,一定有车送。从勐腊到磨丁,从磨丁到勐拉,从勐拉到坤察的营地。哪条路,哪辆车,哪个司机。”
沈飞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勐拉到坤察的营地有一条土路,是坤察的物资补给线。货车每周走两次,周三和周日。每次都是晚上走,凌晨到。车上装的不是毒品,是日用品和武器。”
“王志华如果要去营地,可能会混在补给车队里。他换身份,换车,但路线不会变。”
李牧从后门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陈雨桐送的。她说她爸想请我们吃饭。”
“不去。”林锋没回头。
“我替你说不去。”李牧把水果放在吧台上,“她又把芒果留下了。”
赵猛从桌上拿了一个芒果,咬了一口。“甜。”
林锋转过身,看着那张掸邦地图。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营地东侧的铁皮仓库,门口的白人雇佣兵,山脊线上的哨位,河滩上的巡逻。坤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堡垒。堡垒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他把自己困住了。”林锋说。
赵猛嚼着芒果。“谁?”
“坤察。他把营地修成了堡垒,人也困在里面。他不敢出来,怕被暗杀,怕被军方盯上,怕货被截。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武器和人上面。”
“那是他的选择。”孙雷从炕角站起来。
“对。也是他的弱点。他不敢出来,我们就逼他出来。”
林锋走到吧台前,拿起沈飞放在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查刘建明的银行流水。看他最近有没有大额支出。他要跑,就要花钱。买护照、买机票、买路钱。”
沈飞敲了几下键盘。“刘建明的账户三个月前就没什么动静了。但他妻弟王志华的账户,昨天有一笔大额转账,折合人民币两百万,转给了一个缅甸账户。缅甸账户和之前查到的黑水国际账户是同一家银行,不同户头。”
“两百万。买路钱。他要跑,黑水国际收了他的钱,承诺送他出境。”
“送去哪?”
“不知道。但不会是中国。”
林锋看着地图。缅甸、老挝、泰国、马来西亚、印尼。黑水国际在东南亚有一条完整的偷渡线,从金三角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菲律宾。只要有钱,他们能把你送到任何地方。
“查黑水国际在缅甸的据点。不止坤察的营地,他们还有别的落脚点。码头、仓库、机场。走私要用码头,囤货要用仓库,跑路要用机场。”
沈飞点开另一个文件夹。“老领导查到一个地方。缅甸东部,靠近泰国边境,有一个私人机场。跑道很短,只能起降小型飞机。机场属于一家缅甸农业公司,但这家公司和黑水国际有关联。”
“农场?”
“对。名义上是农业公司,种甘蔗。但卫星图上看,农场里有一个仓库,比普通仓库大三倍。围墙很高,还有铁丝网。”
林锋看着卫星图。一片绿色的农田中间,一个灰色长方形的建筑,围墙,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皮卡。“农场在什么地方?”
“缅甸东部,离大其力不远。大其力是缅甸和泰国的口岸城市,对面是泰国美塞。从大其力过境,进泰国,然后可以去任何地方。”
赵猛走过来看着屏幕。“王志华要从这里跑?”
“有可能。大其力有航班飞曼谷,曼谷飞世界各地。他可以从那里出境,换身份,消失。”
“那我们在大其力等他。”
“不。我们不打草惊蛇。等他动,我们再动。”
林锋给沈飞发消息:“查大其力到曼谷的航班。看最近有没有王志华或者类似身份的人订票。还有,查农场的进出车辆。他如果去农场,一定会有车送。”
沈飞回复:“收到。还需要时间。”
晚上,林锋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老芒果树上的青果又大了一圈,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远处的素贴山轮廓模糊,山顶的佛塔亮着灯,像一颗挂在半空中的星星。
赵猛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在想老班长。”
“他怎么了?”
“他在菲律宾出事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我在清迈,他在菲律宾。他发消息给我,我没回。”
赵猛没有说话。
林锋转过身,走进屋里。
第二天,沈飞的消息在凌晨到达。
“大其力到曼谷的航班,后天有一张机票,是用印尼护照订的。名字和之前王志华出境的护照是同一个人。他要去曼谷。”
“曼谷之后呢?”
“查不到。他没有订下一程机票。”
林锋看着屏幕。后天,大其力。王志华要跑。他从坤察的营地出来,去大其力,飞曼谷。曼谷是中转站,他会换身份,换航班,去他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去大其力。不等了。”
赵猛从床上坐起来。“几个人?”
“四个。沈飞看家。”
孙雷从炕上下来,打开工具箱。李牧从墙上取下医疗包。赵猛把霰弹枪从网球袋里取出来,退弹检查。
林锋站在地图前,看着大其力的位置。缅甸东部,泰国边境。从清迈开车过去,不到六个小时。他们今天晚上出发,明天到大其力。后天,王志华会出现在机场。
他转身。“今晚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