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紫外灯照,整个房间能落脚的地方全不放过。
作为侦探,王玉林坚信那种‘东西’不可能存在,那只是荧屏上用来赚钱的骗局。
肯定的,肯定有人乘她不在而悄悄做了这件事。
不过,
她脑海中的‘肯定’是打折的。
房间就她自己的鞋印,为了不让自己出错,她只在房子穿拖鞋,好避开与有复杂鞋底的痕迹相碰撞。
紫外灯就这么探着……探着……
直到腰酸背疼,还是一无所有。
她呆呆站着,反复审视上方的‘脸’,继而又看向这个房间其他的‘脸’——那些‘爬’在四面墙壁上的东西,让人浑身都不舒服——懵了!她干嘛会想到用‘爬’这个词。
“呼……”
忽然间,愣神的王玉林想到用个办法来验证是不是自己之前数错了。
过去她毫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现在情况变了,她急于证实这个,想要证明是自己数错了,记忆力衰退,果真如此的话,她便不再担心受怕。
办法很简单,只需要一块橡皮就能解决。
铅笔在白墙上留下的痕迹,时间一长就会产生‘吸附’的微妙作用,所以新画上去的很容易擦掉,而原有的老‘脸’则没那么轻松。
她把凳子放在床板上,站上去刚好可以够着天花板了,但仅仅是刚好,当她用一支还没消耗的长铅笔去尝试时,才发现笔尖距离吊顶还差那么一丁点儿,可能就两毫米。
没关系,凳子上可以再垫几块砖头,院子外多的是。
三分钟后,
橡皮总算能如愿以偿的挨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结果——它擦不掉。
大脸的头发、眼圈、嘴巴,就跟长在吊顶上似的,橡皮的摩擦作用撼动不了分毫,甚至连摩擦该有的模糊都没有。
“难道钥匙弄的?”
她这么想着。
因为铜制钥匙,以及任何铜器都能在白墙上留下和铅笔相似的痕迹。
王玉林摸索到腰间的钥匙扣,鼓起信心再来一次!
失败。
铜器和铅笔痕迹相似度高,却都很怕橡皮。
怎么回事?
她更大力的擦拭着,直到一块巴掌大的吊顶白皮脱落下来。
“呼呼……呼呼……呼呼……”
王玉林满身大汗,双手叉腰的望着掉下来的碎裂部分,又抬头去望上方,气喘吁吁。
裂开的部分正好是‘脸’的右眼,白色落下露出青色暗淡的部分,使得这张脸异常瘆人。
“呼……妈的,不应该……”
难道凶手有特殊材料来涂鸦,且穿着隐形衣不成?!
太可笑!
【嗡……嗡……】
床头的手机在震动。
是闺蜜老尤打来的,刚才的谈话并未结束。
王玉林按下接通键,心脏在打鼓。
“喂?”
“玉林,信号不好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刚才说什么脸完整了。”
她紧张的去摸桌上香烟,用火柴点燃,狠狠吸一大口:“我快魔怔了,这个案子跟我接触过的全都不同,呼呼……我有点怕。”
“到底怎么回事?”
“我……啧,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王玉林不敢继续留在房间里,她跑去院门外的车上去,开了车内灯后,继续跟闺蜜谈,还把案情给闺蜜做鲁莽汇报,她没指望闺蜜给办法,只想聆听活人说话的感觉。
老尤与先前的王玉林想法相同,就跟王玉林自己挖苦韩成的语气都如出一辙。
“你喝多了吧?”
“没有,真没有,老尤,你觉得我是个爱开玩笑的人么?不信你可以自己来这儿看看,保证刷新你的三观。”
老尤百无聊赖的回应:“看来你确实需要男人,单身久了,大脑会异于常人,要不你先去夜总会解个乏?好好睡一觉就……”
“他妈的!我没跟你开玩笑!”
“……”
电话那头被惊住,王玉林是个很自律的人,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公司同事还没见过她撒泼的丑态,也包括闺蜜老尤。
骂过人,王玉林心情持续走低:“老尤,这个案子很不寻常,可能真的有那种东西。”
“哪种?鬼杀人啊?”
老尤的言语在刺激她,话中透着安抚儿童的居高临下。
王玉林怒了:“老娘没跟你逗闷子!”
“我……玉林,你现在不大清醒,我觉得你应该休息,如果害怕就别住那儿了,去市区,找个宾馆。”
话音刚落,老尤多添地说道:“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墙上那变得完整的‘脸’。
“不是说了么!脸!画!多了个画!昨天还好好的,今天被谁给画完了!但监控里根本没人进来过!”
“那你……哎……老王,指定是人为的,人家想把你吓走,要不这个案子就别管了,也没几个钱,你也不缺这几个钱啊。”
“我说了!你听不懂人话啊?!没人进来过!”
“我……我的天,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鬼玩人?那是电影好不好,你也做了这么些年,见过鬼了?”
“不是,我……我没说有鬼,我只是……”
说的是啊,就算世界真有鬼,那东西还能跑出来画个画?
根本是无中生有嘛。
王玉林几乎失态,她深深吸着香烟,满脸疲倦的撩动额发。
闺蜜试图多层次安抚,用‘喝醉了’、‘脑子不清醒’和‘多休息’来一遍遍提醒她,王玉林非常愿意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却知道自己从没幻觉过。
“老王,你太紧张了,我现在手头有案子在,你要是回不来,下个礼拜三,我可以过去陪你。”
指望不上闺蜜了。
就工作能力来说,老尤远不及她。
说了这么一大通废话,闺蜜纵然没明说,可归根结底就是想表达那句:你脑子坏掉了。
电话里的婆娘在跟她唱对台戏,很恶心!
带着闷火,王玉林挂断电话,她要去市里住。
今晚不能将就在这儿,不能。
【嗡!】
【wuwuwu……】
嗯?
【嗡!】
【wuwuwu……】
车子开动不起来。
嗯?
奶奶的,油加过,满的,怎么打不着火。
“呼!呼呼!——有病!”
【嗡嗡……ziziwuwuwu!】
打不着,急死个人!
“妈的。”
“操!破车!”
钥匙在孔中剧烈摩擦、搅动,她开始手抖。
“呼呼……呼呼!神经病,破车!操!呼呼!呼呼——”
王玉林心崩,崩的厉害,只要是她主动接手的案子,还没放弃跑路的,这是原则问题。现在,她却非常想跑路,恨不得瞬移回上海去,放弃案子不是小事,业绩零败场的她栽不起这跟头,很多事一旦有了开端,名气便会大打折扣,一百分和九十九分,那他妈是质的区别。
现在连车都要较劲,无语!
【si……】
什么动静!
王玉林脑袋咯噔一下,暂停摆弄钥匙,胳膊上根根汗毛竖立,扫视车前车后。
谁在车外?
刚才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人啊。
【si……】
怪声!
不是钥匙的,也不是车的,是胶发出的,黏胶。
【si……】
声音在车外,也像车内,有胶状物质在车的铁皮上撕扯,感觉像沾满胶水的活体软胶在铁车壳子上走动,一下、一下、一下的‘si’着……
有人。
人在哪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