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弟子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了,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躬身领命:“弟子遵命!”
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他们明白师父这是要豁出一切,去维护玄真观和他自己一生的尊严了。
待弟子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清玄道长才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游方。
此刻,他眼神中的狂怒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小友!”他第一次用上了“小友”这个称呼,语气却比之前的“竖子”还要冰冷。
“你与那宅中之物,究竟是何关系?”
游方心中一凛,知道这位老道长是彻底钻了牛角尖,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些,但又不能说得太明白。
“道长,晚辈只是个的抄碑人!”游方苦笑道。
“宅子里的两位‘爷’,脾气不太好,但他们并非您想象中的妖邪!他们只是在修行,只要没人去打扰他们,他们便与这山间草木无异。”
“修行?”清玄道长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修什么行?”
“这……”游方摇了摇头,
“晚辈不能说!道长,听我一句劝,就此罢手吧!”
“您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不是您,也不是玄真观能应付的!回去之后,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对您,对玄真观,都有好处。”
“哈哈哈!”清玄道长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好一个‘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玄真观立派数百年,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如今在家门口遇上此等邪异,却要我等视而不见,掩耳盗铃?”
“我清玄修道一生,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师,今日若就此退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这颗道心,如何能安!”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容一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然气势。
“游方,本座知道你有些手段,也知道你并无恶意!但此事,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
“这已经关乎到我玄真观的道统,关乎到我清玄一生的信念!”他深深地看了游方一眼。
“你走吧!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若是本座侥幸得胜,自会还这朗朗乾坤一个清明;若是不幸那也是我清玄的命数,是我为道求索,死得其所!”
说罢,他不再理会游方,拂袖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座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幽深的古宅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竟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游方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位老道长,已经用他毕生的骄傲和固执,将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
游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那座古宅,又看了一眼清玄道长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自言自语道。
“金爷!陆离!这位道长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人不算坏,你们下手可轻点儿啊!”
他没有离开,而是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他得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像清玄道长想的那样,是一场惨烈的生死搏杀。
以金爷那喜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恐怕会给这位固执的老道长,准备一场别开生面的“道法交流会”。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默默地为清玄道长祈祷起来!希望这位老人家,道心足够坚固,别被玩坏了。
清玄道长一步步踏上通往古宅的石阶,每一步,他都走得沉稳如山。
体内的法力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护体神光凝而不发,袖中藏着三张威力最强的“紫霄神雷符”,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是他敢于独闯龙潭的最后依仗。
他的心,却不像他的脚步那般沉稳,识海之中,各种念头翻涌不休。
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道统的坚守,有对自身信念的拷问,更多的,则是一种骑虎难下的悲壮。
他知道自己此行九死一生,但他不能退!身后,是玄真观数百年的清誉;心中,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正邪不两立”。
终于,他站在了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门没有关,虚掩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门缝里,透出一种幽深而静谧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嘴。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都压了下去,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决然,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大门。
门后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也没有阴森恐怖的陈设。
眼前,是一个宽敞的正堂,堂内一尘不染,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正堂上方,静静地悬挂着那盏六角宫灯,灯光依旧是那般柔和的白色,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温暖而宁静。
而在厅堂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则横放着一柄暗金色的槌子,那槌子看上去古朴无华,没有任何煞气外露,就像一件普通的古董。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寻常!可越是寻常,清玄道长心中就越是警惕。
他知道这必定是那妖物的伪装!他将法力运至双眼,开启“灵眼术”,试图勘破这虚妄的表象。
然而,灵眼所见,与肉眼所见,别无二致。
那灯,就是一盏灯;那槌,就是一柄槌!
它们身上没有丝毫妖气、鬼气、煞气,反而萦绕着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形容的古老韵味,仿佛它们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装神弄鬼!”清玄道长冷哼一声,将心中的惊疑强行压下。
从袖中取出一张“紫霄神雷符”,真气灌注,符纸立刻“滋滋”作响,紫色的电弧在符文上跳跃,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开始弥漫开来。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在天雷之下,也必将灰飞烟灭!”他厉声喝道,便要将手中的神雷符祭出。
就在这时,那盏六角宫灯柔和的白光,忽然轻轻一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