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道金色火光即将飞到古宅上空时。
古宅正堂之中,那盏一直静静悬挂着的六角灯笼,它柔和的白色光晕,突然向外扩张了一圈。
就像是人,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那道来势汹汹,蕴含着纯阳之力的“玄光破煞符”,在接触到这圈白色光晕的瞬间,就像是掉入水中的一小撮火星,“噗”的一声,连个泡都没冒,就熄灭了。
风轻云淡,不带一丝烟火气!山道上,清玄道长那傲然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都停止了催动阵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引以为傲的镇山妙法,就这么……没了?
静!死一般的寂静。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显得格外萧瑟。
清玄道长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变得一片铁灰,他不是傻子,他终于意识到,游方说的是真的。
那宅子里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需要伪装的妖魔。
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对方甚至都懒得动用武力,只是吹了口气,就破掉了他的法术。
这已经不是实力上的差距了,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
就像一只蚂蚁,对着一头沉睡的巨龙,耀武扬威地吐了口口水。
“道!道长……”一个年轻道士的声音在发抖:“那!那是什么……”
清玄道长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羞愤。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游方,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骇,有疑惑,还有难以置信。
而游方,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荒唐的冲突,该结束了!但他也明白,这件事给玄真观,给这位固执的清玄道长带来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被清玄道长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脸,此刻的色彩变幻之丰富,简直堪比开了染坊。
从煞白到涨红,再到铁青,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惊惧与羞恼的灰败。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坐上玄真观观主之位,他的悟性与眼力远超常人。
正因如此,他才比身后的弟子们更能理解刚才那一幕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斗法,甚至称不上是交锋。
那是一头巨象,对一只蹦到它脚边挑衅的蝼蚁,不耐烦地摆了摆耳朵。
对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未曾流露,那种感觉,就像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玄光破煞符”乃是玄真观祖师爷传下的上乘符法,以自身纯阳精血为引,勾动天地正气,无坚不摧,无邪不破。
他浸淫此道数十载,自信便是一方巨擘妖王,硬接此符也得脱层皮!可结果呢?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溅起。
“噗。”
那个轻微的熄灭声,此刻却像是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扇在了整个玄真观的门楣上。
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骨子里,疼到他引以为傲的道心深处。
“师!师父……”
一名胆子稍大的弟子,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指着远处的古宅,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他想问那是什么,却又恐惧知道答案。
清玄道长没有理会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游方。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冰锥,又像是迷失在汪洋中的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惊骇、愤怒、屈辱、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祈求!他多希望游方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个幻术,一个他们无法看破的高明幻术。
游方迎着他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他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升起一丝同情。
这位老道长,固执得像块茅坑里的石头,但其维护正道的本心,却也如这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坚不可摧。
正是这份坚不可摧的执念,在撞上金爷和陆离这种不讲道理的“铁板”时,才会碎得如此彻底。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动作仿佛在说:看吧!我早就说过了。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清玄道长心中那根名为“羞愤”的引线。
他可以接受恐惧,可以接受失败,但他无法接受在自己弟子面前,被一个毛头小子用“我早就警告过你”的眼神怜悯!
“竖子!”清玄道长猛地一甩道袍大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决绝。
“你休要得意!妖物便是妖物,纵使它道行通天,也改不了其邪异的本质!障眼法再高明,也终究是虚妄!”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对游方说的,不如说是对他自己,对他那已经出现裂痕的道心说的。
他必须为这次的溃败找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继续站直腰杆的理由。
清玄道长身后的七名弟子仿佛也找到了主心骨,对啊!一定是极其高明的幻术!是那妖物营造出的假象,为的就是动摇我等道心!
“师父说的是!”一名弟子立刻附和道:“此等妖孽,最擅蛊惑人心!我等决不能上当!”
“请师父再施雷法,定能破其虚妄!”
“我等愿与师父同生共死,誓斩妖邪!”
一时间,群情激愤,仿佛刚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不是他们。
游方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痛,这群牛鼻子,是属犟驴的吗?都这样了还要嘴硬?他刚想开口再劝,却被清玄道长厉声打断。
“够了!”清玄道长双目赤红,他转向弟子们,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们,即刻返回观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下山!”
“师父!”弟子们大惊失色,“您要,您要一个人去?”
“那妖物非同小可,我等愿追随师父……”
“住口!”清玄道长须发微张,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此乃观主之令!尔等是想违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