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观以降妖除魔,卫道正法为己任,在方圆数百里内名声极大。
但游方也听闻,这一代的玄真观观主清玄道长,为人虽然正直,却也极为古板和执拗,认定黑便是黑,白便是白,容不得半点沙子。
此刻,这群道士拦在路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显然是来者不善。
游方暗道一声麻烦,但还是走上前去,对着众人拱手一礼:“晚辈游方,见过玄真观的各位道长。”
那为首的清玄道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半人高的书箱上停留了片刻,冷冷开口道:“你这后生,从何处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真元之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游方眉头微皱,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回道长,晚辈昨夜在那山中野宅借宿了一晚,正要下山。”
“野宅?”
清玄道长双目一凝,厉声道:“好个大胆的狂徒!那宅院昨夜邪气冲天,怨魂哀嚎,分明是一处妖魔巢穴!”
“你竟敢在其中留宿,还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说!你究竟是何人?与那妖魔是何关系?!”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几名年轻道士“呛啷”一声,齐齐拔出了背后的长剑,剑尖直指游方,一个个面带煞气,如临大敌。
游方顿时满心苦涩,他算是明白这群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想必是前几日墨天仇与金爷大战,那逸散出来的鬼王邪气,惊动了这些降妖除魔的“专业人士”。
他们循着气息找来,恰好就碰上了从宅子里出来的自己。
这下可好,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连忙解释道:“各位道长误会了!那宅院并非什么妖魔巢穴,而是一位前辈高人的清修之所。”
“晚辈只是个路过的抄碑人,与宅主并无关系啊!”
“一派胡言!”清玄道长身边一个年轻道士怒斥道。
“我等用‘望气术’看得清清楚楚,那山腰之上,黑气缭绕,怨念冲霄,岂是清修之所?你这厮满口谎话,定是那妖魔的同党,想替它遮掩!”
游方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对方说的“黑气”和“怨念”,定是那鬼王头颅被金爷打散后残留的气息,可这事儿怎么解释?
难道说,宅子里住着一个更厉害的存在,把一个邪道巨擘给打跑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恐怕这群道士更要炸锅了,非得认定那宅子里住着一个“魔王”不可。
他只能耐着性子,再次拱手道:“道长,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那宅中之物,绝非邪祟!其光华内敛,气息安宁,更有一种堂皇正大的守护之意。”
“晚辈以性命担保,那绝非妖魔所为,昨夜的邪气,恐怕另有缘由,还望道长明察。”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希望能打动对方。
谁知,那清玄道长听完,非但没有相信,反而脸色更加阴沉。
他冷笑一声:“好一个‘光华内敛,气息安宁’!小小年纪,竟懂得用这等话术蛊惑人心!”
“看来你与那妖魔牵连不浅!邪魔外道,最擅长的便是伪装,越是看似良善,内里便越是肮脏!今日,你休想狡辩!”
他猛地一挥手,下令道:“拿下!带回观中,用‘三阳真火’好好拷问,不怕他不招!”
“是!”几名年轻道士应声而动,剑光闪烁,分从几个方向朝游方攻来。
他们显然没想下杀手,剑招都是往游方的四肢和关节招呼,是想将他擒住。
游方大惊,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里躲得过这些修道之人的攻击?
眼看剑锋就要及身,他急得大喊:“住手!你们这是不分青红皂白!”
可那些道士哪里肯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只听得“嗡——”的一声闷响,仿佛是来自远古的咆哮。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游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那几个冲上来的年轻道士,只觉得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一个个闷哼一声,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长剑都差点脱手。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游方,游方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胸前,他知道,这股力量不是自己的。
是……那个书箱!
他背上的那个半人高的书箱,此刻正微微震颤着,箱子上那个被金爷敲过的黄铜锁扣,正散发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暗金色光芒。
是金爷!是那柄顽童心性的槌子!它在保护自己!
游方瞬间明白了,或许是昨夜自己供奉的酒肉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自己记录的那段奇闻得到了它的认可。
总之,这柄绝世凶器,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丝微弱的守护烙印。
这烙印平时毫无用处,但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却主动激发了。
清玄道长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游方的书箱,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你!你这箱中,藏了什么东西?!”
他感觉到,刚才那股气浪中,蕴含着一种让他都心惊肉跳的气息。
那不是邪气,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纯粹到极点的、霸道无匹的“煞”!
游方此刻也是骑虎难下,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背着个“大爷”的“信物”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道长,晚辈已经说过了,那宅院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们若执意要管,恐怕会……会惹上大麻烦。”他这不是威胁,而是忠告。
玄真观这群人,虽然有些自以为是,但终究不是墨天仇那种贪婪的恶徒。
金爷和陆离或许不会对他们下杀手,但若是他们真的冲撞了那座宅院,也绝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然而,他这番话在清玄道长听来,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好!好!好!”清玄道长怒极反笑。
“本座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玄真观面前,自称‘大麻烦’!”
他面色一肃,对弟子们喝道:“布‘七星锁阳阵’!此獠身上有诡异法宝护身,待我亲自出手,破了他这妖法,再一探那巢穴的虚实!”
“是!”七名道士立刻散开,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站定,手中长剑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他们剑尖飞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游方牢牢罩在其中。
游方只觉得周身空气一紧,仿佛陷入了泥潭之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清玄道长则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箓,咬破指尖,在上面迅速画了几笔。
那符箓顿时金光大放,散发出一股纯阳至正的气息。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敕!”他将符箓往空中一抛,符箓化作一道金色火光,直奔那远处的古宅而去!
“玄光破煞符!此乃我玄真观试探妖邪虚实的无上妙法!任你伪装得再好,在此符之下,也必将原形毕露!”清玄道长傲然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游方看到那道火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群牛鼻子,真的把天给捅破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柄暗金色的槌子,带着滔天的煞气,从宅院中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