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生活节奏很慢。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几个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巷子口的槐树下，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家长里短，声音传出老远。
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他脸上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朝着那几个老太太走了过去。
“阿姨们好啊。”
他的声音很有礼貌，几个老太太闻声都抬起头来看他。
“哟，生面孔啊！小伙子，你找谁？”一个看起来最和善的胖阿姨开口问道。
“阿姨，我不找人。”
“我刚搬过来，就住在那边那个带院子的老宅里。”沈默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
“我叫沈默，以后就是邻居了，跟各位阿姨打个招呼。”
“哦！原来是住进那栋宅子的小伙子啊！”
胖阿姨恍然大悟，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那可真是好地方，清净！欢迎欢迎！”
其他几个阿姨也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沈默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步很顺利。
他顺势在旁边的一个空马扎上坐下，装作不经意地聊了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这地方特别好，就是刚搬来，对什么都挺好奇的。”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就说我门口那对石狮子吧，我瞅着有些年头了，造型还挺别致的。”
他刻意用了“别致”这个词，而不是“丑”。
果然，他这话一出口，几个正在聊天的老太太，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播放中的磁带突然卡了一下壳。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一直暗中观察的沈默给捕捉到了。
有戏！他心里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笑着说。
“我就寻思着，这对狮子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或者故事啊？阿姨们在这儿住得久，肯定知道吧？”
胖阿姨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她低下头，加快了手里择菜的速度，含糊地说道。
“嗨！不就是对石头狮子嘛，能有什么故事？！就是个摆设，图个吉利。”
“对对对，就是个摆设。”
旁边一个瘦高的阿姨也连忙附和，眼神有些闪躲，不敢和沈默对视。
气氛到这里有些不对劲了。
刚才还热络的气氛，在沈默提到石狮子之后，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们的反应就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的话题，这反而让沈默更加确定，这对狮子绝对有古怪！
他心里急得像有猫爪在挠，但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是吗？我还以为有什么传说呢。”他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我看那狮子雕工挺粗糙的，还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自己请人打的，背后有什么家族故事呢。”
他换了个角度切入，试图撬开她们的嘴。
然而，几个老太太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埋着头干自己的事，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眼看话题就要聊死，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小伙子，你是新搬进那座狮子宅的吧？”
沈默闻声转头，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大爷，正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他眯着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沈默。
“狮子宅？”沈默愣了一下。
“对啊，我们这儿都这么叫。”
老大爷走到跟前，在旁边的石阶上缓缓坐下，喘了口气。
“因为那对狮子，邪门得很。”
“老张头！你瞎说什么呢！”
胖阿姨急了，连忙出声制止，还冲老大爷使了个眼色。
老大爷却好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对沈默说：“小伙子，我劝你一句，那宅子租不得，趁早搬走吧。”
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立刻站起身，几步走到老大爷面前，恭敬地递上一根烟：“大爷，您给说道说道，怎么个邪门法？”
老大爷摆了摆手，没接烟，只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对狮子，会吃东西的。”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沈默的耳边轰然炸响，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猜想过无数种诡异的故事。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从一个外人的嘴里，听到一句和他内心最恐惧的猜想一模一样的话！
“吃……吃东西？”
沈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大爷，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老大爷的表情严肃得吓人。
“它们守着那扇门，也守着那座宅子，不让不该进的东西进去，也不让该出的东西出来。”
“老张头！你越说越离谱了！”
胖阿姨彻底坐不住了，站起来拉了老大爷一把。
“大白天的你跟个年轻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吓着人家怎么办！”
“我胡说？”老大爷冷笑一声，甩开胖阿姨的手。
“三十年前，王家那个小儿子，是不是半夜发高烧，家里人要开门送他去医院，结果门怎么也打不开，活活在屋里烧成了傻子？！”
“十年前，李家那口子，是不是晚上喝多了酒，回家路上看见狮子嘴里有东西在动，手贱去掏，结果第二天被人发现，一只手血肉模糊，三根指头都没了？！”
老大爷每说一句，那几个老太太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默听得更是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根指头都没了！他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早上看到的那一小片新鲜的肉丝！
难道……
“所以，小伙子，听我一句劝。”
老大爷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沈默。
“住在里面可以，但千万记住，不管晚上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东西，都别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沈默的耳朵在说话。
“尤其是半夜千万别开门。”
说完这句话，老大爷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任凭沈默怎么在后面追问，他都再也没有回过头。
院子里只剩下沈默和几个脸色难看的老太太。
“小伙子，你……你别听老张头胡说，他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胖阿姨干笑着，试图挽回局面。
但沈默此刻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老大爷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恐惧的大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不寒而栗。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阿姨们，我知道了！我……我先回去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砰”的一声关上大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感觉自己双腿发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会吃东西的狮子！半夜千万别开门！
老大爷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之前所有的侥幸和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恶作剧，这是真的。
那对看起来憨厚无比的石狮子，真的有问题！
沈默抬起头，透过门缝看向院子里的那对石狮子，阳光下它们依旧静静地蹲在那里，沉默不语。
但在沈默的眼里，它们那模糊的五官，此刻却仿佛勾勒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该怎么办？
搬走？
老大爷说得对，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他刚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进来，所有的积蓄都交了房租押金，现在搬走，他睡哪儿？
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丝不甘，他是一个相信科学的设计师，怎么能被这种封建迷信的鬼话吓跑？
万一……万一老大爷说的那些，都只是夸大其词的传说呢？
万一那对狮子只是有一些他暂时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呢？
不！不能就这么认怂。
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他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亲眼看见，无可辩驳的证据！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他要亲眼看看，这对狮子在深夜里，到底会干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