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上,并不是他想象中透明的水渍,而是一片淡淡的,还带着点浑浊的暗红色。
就像是血迹干涸后,又被水浸泡开来的颜色。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纸巾凑到鼻子下面,一股带着腥气的铁锈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是血!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血?
谁的血?
为什么会出现在石狮子的嘴里?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子里疯狂地打转,让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冰冷的石狮子基座,大口地喘着气。
冷静,沈默,一定要冷静。
也许……也许是哪只受伤的流浪猫狗或者飞鸟,晚上躲在狮子嘴里,不小心留下的血迹?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也最能让人接受。
对!一定是这样。
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他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心底深处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像疯长的野草,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只狮子的嘴。
既然是受伤的动物留下的,那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有了魔力一般驱使着他。
沈默一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扔掉手里的纸巾,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道刺眼的光柱,精准地射进了狮子嘴里那片黑暗的深渊。
狮子的口腔内部空间不大,但因为雕刻粗糙,里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沟壑。
手电筒的光线在里面移动,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默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放大的画面。
石头的纹理,一些灰尘和蛛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准备关掉手电筒的时候,光柱扫过石舌的根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东西,在他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沈默的心猛地一紧,立刻将光线移了回去,死死地定格在那个位置。
那是在石舌与下颚连接的缝隙里,一个只有半粒米大小的东西。
它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鲜红色,和周围青灰色的石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太小,看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沈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环顾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
他从墙角的月季花丛下,捡起一根掉落的细长树枝,小心翼翼地伸进了狮子嘴里。
他的手有些发抖,树枝的尖端在石壁上磕碰,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用树枝的尖端,轻轻地去拨弄那个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似乎被什么黏液粘在了石头上,拨了好几下才松动。
沈默屏住呼吸,用树枝把它一点一点地从缝隙里“挑”了出来,粘在树枝的顶端。
他举着树枝,凑到眼前。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果核,也不是什么塑料碎片,而是一小片带着筋膜的肉丝。
不但是新鲜的,而且还带着血色的肉丝。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来,沈默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扶着墙根就干呕了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一个劲地往上涌,呛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肉丝?!新鲜的肉丝?!和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一起,出现在了石狮子的嘴里。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流浪猫狗?
不,不对!
什么动物的伤口会留下这种带着筋膜的肉丝?被别的野兽撕咬了?
那也不可能只留下这么一小片,还恰好留在了狮子嘴最里面的缝隙里!
一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这只石狮子,它不是“沾”上了血和肉,它是“吃”了什么东西。
“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沈默一边干呕,一边用力地摇着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是一个接受了二十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的现代青年,他相信科学,相信逻辑。
石头就是石头,它不可能吃东西,更不可能吃肉!
这一定是巧合!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巧合!
他跌跌撞撞地冲回屋里,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冰凉的刺激让他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沈默,你是个设计师,你的工作就是用逻辑去解决问题。”
“现在,你也需要用逻辑去分析这件事。”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首先,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都可能是真相。”
“第一,石狮子自己吃东西,这个是绝对不可能的,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定律,所以先排除。”
“第二,有人恶作剧!这个可能性存在,但是疑点很多。”
“谁会这么无聊,每天半夜跑过来,精准地往狮子嘴里塞一小片生肉,还涂上血?”
“那他的动机是什么?为了吓唬我这个新来的租客?这也太费尽心机了。”
“第三,动物行为。”
“比如,黄鼠狼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把捕获的猎物拖到狮子嘴里吃。”
“这个解释似乎比恶作剧更合理一点,但是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准时?”
“而且现场除了狮子嘴里,别的地方都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搏斗或者进食的痕-迹。”
沈默越分析,头绪越乱。
每一个解释都充满了漏洞,没有一个能完美地串联起所有的疑点。
那暗红色的液体,那黏在石舌上的肉丝,像两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沈默擦干脸上的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决定先出门,不是为了采购,而是为了做一件事:去拜访一下周围的邻居。
这个老宅院在这里这么多年,周围的街坊邻居,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关于这栋房子,或者关于这对奇怪的石狮子。
他就不信了,这么诡异的事情,难道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沈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然后走出了院门。
他需要一个答案,无论那个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