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拉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站在老宅的院门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真他娘的累。
为了省下几百块的搬家费，他硬是一个人，一趟一趟地用小推车把全部家当从五公里外的出租屋给挪了过来。
此刻，他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T恤衫更是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来，紧紧地贴在后背上，又黏又腻，说不出的难受。
但看着眼前这栋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老宅，沈默心里那点疲惫又被一股满足感给冲淡了不少。
值了！
作为一名自由职业的平面设计师，他对工作环境的要求有点高。
之前那个“水泥火柴盒”一样的单身公寓，空间逼仄得让他感觉连思维都伸展不开。
找了快一个月，才让他淘到这么个宝藏地方。
租金便宜得跟白捡似的，一个月才八百。
房东是个常年旅居国外的老太太，对租客唯一的要求就是：爱惜房子，别乱动院子里的东西。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干净。
一小片草坪，墙角种着几丛月季，最显眼的就是大门两边蹲着的一对青石狮子。
沈默的目光落在石狮子上，多打量了两眼。
这对狮子，说实话，长得有点磕碜。
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工匠手艺不行，还是常年风吹日晒给磨的，狮子的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
线条也极为粗糙，毫无威严可言，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憨气。
他当时来看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还跟中介开了句玩笑：“这狮子长得跟村口大黄似的，能镇宅吗？”
中介也笑着打哈哈：“嗨！就图个寓意，现在谁还信这个。”
是啊！谁还信这个。
沈默自嘲地笑了笑，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他现在信的只有一件事：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把行李箱拖进屋，沈默往客厅中央一扔，整个人就呈一个“大”字形瘫倒在了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沙发垫上。
他需要休息，需要彻底放空。
这一觉，他睡得昏天黑地。
等再睁眼，窗外已经彻底黑透了，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肚子饿得咕咕叫，沈默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睡过头了……”他嘟囔了一句，揉着眼睛坐起来。
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外卖也早就过了配送时间。
他叹了口气，决定烧壶热水，先喝点水垫垫肚子，天亮了再去附近采购。
老宅的厨房还保留着老式的格局，水龙头是那种需要使劲拧好几圈的铜质阀门。
他一边等水烧开，一边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闲逛，熟悉自己的新地盘。
房子虽然老，但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旧木头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水烧开的“呜呜”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给自己泡了一大杯热茶，捧在手里，走到院门口，想吹吹晚风。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让他因为长时间睡眠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又落在了门口那对石狮子上。
月光下，左边那只石狮子的轮廓显得比白天更加模糊，黑乎乎的一团。
沈默正准备收回目光，却忽然“咦”了一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往前凑近了几步，蹲下身子，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仔细打量着左边那只石狮子。
狮子大张着嘴，嘴里黑洞洞的。
怪异的地方就在这里：那张开的石嘴里，似乎有水光在反光，亮晶晶的。
湿的？沈默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在狮子嘴里那根粗糙的石舌头上摸了一下。
指尖顿时传来一阵冰凉滑腻的触感，真的是湿的！
沈默猛地缩回了手，心里泛起一阵嘀咕。
这大半夜的，哪来的水？晚上下雨了？
可他看了看地面，干干的，连一丝水痕都没有。
露水？也不对。
现在又不是深秋，哪来这么重的露水，而且为什么偏偏就这狮子嘴里有，别的地方都是干的？
难道是附近的小孩干的？拿着水枪恶作剧？
这个念头只在沈默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否了，这都凌晨快两点了，哪家的小孩会跑出来玩水枪？
他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可能是搬家太累，脑子都糊涂了。
不就是有点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能是之前下雨积在里面的，一直没干透吧。
沈默这样对自己说，试图用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来终结自己的胡思乱想。
他转身回屋，把门锁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卧室，重新躺下。
可这一次，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那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去想那只狮子嘴里的水。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那东西摸上去的感觉，有点像口水。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默自己都打了个哆嗦。
疯了疯了！石狮子怎么可能会有口水？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试图用科学的核心价值观来驱散这不着边际的封建迷信思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在身心俱疲中，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
第二天，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的。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比昨天搬完家还累。
“看来是真累着了。”
他捶了捶自己酸痛的后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眼下挂着两圈浓重的黑眼圈，脸色也有些说不出的苍白。
简单地洗漱完毕，沈默套上件T恤就准备出门采购。
走到院门口，他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落在了左边那只石狮子身上，阳光下那只狮子依旧是那副憨厚中带着点丑的模样。
沈默犹豫了一下，心里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想印证一下昨晚的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再次朝那狮子的嘴里看去。
这一看，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那里面竟然还是湿的！
在阳光的照射下，石舌上那一片濡湿的痕迹比昨晚看得更加清楚，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黏稠的液体在慢慢往下滴落。
沈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如果说昨晚还可以用“积水未干”来解释，那现在呢？
经过了一晚上的风干，又晒了半上午的太阳，怎么可能还湿着？除非这水是早上刚有的。
一个住户，一个清洁工，或者一个恶作剧，每天早上都准时来给狮子嘴里浇点水？
这比石狮子自己流口水听起来还要荒谬。
沈默不信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伸进狮子嘴里，在那片湿痕上用力擦了擦。
纸巾很快就被浸湿了，他拿出纸巾，摊在手心。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