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你不是她。”
君逸尘打断她,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疼惜,他轻轻拂开她的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也不希望你是她。哪怕你真的是她的轮回,我也希望,风倾雪只是风倾雪,是那个会偷偷藏点心、吃到甜食就眼睛发亮,单纯又执拗,连练剑偷懒都会藏不住的小神女,而不是清念璃的影子,懂吗?”
风倾雪彻底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他,眼泪忘了滑落,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仿佛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君逸尘望着她,喉结微滚,语气软了几分,“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因为她,才会格外关注你。有那么一段时间,你们的气韵、你们偶尔的神态,界限越来越模糊,我甚至分不清楚,眼前的人是你,还是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直白的眷恋:“可后来,我分清了。你有你的天真纯粹,有你的执拗勇敢,有你独有的鲜活与热烈——你不是她,你就是风倾雪。而我,也爱上了风倾雪,无关她,无关轮回,只因为,你是你。”
风倾雪怔怔半晌,忽然含着泪笑了出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漾着满心的欢喜与释然:“我懂了……师尊,雪儿真的很开心。”
她望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盼,“那……您能亲口再说一次吗?说您爱我。”
君逸尘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爱你,雪儿。可我……不能爱你。我们身份有别,大道不同,前路更是荆棘丛生。我是人族人皇,身负苍生社稷;你是雪国神女,要守一方子民。我们身上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爱恨。更何况,为师心中,还有跨越百万年的执念,至今未能放下……”
风倾雪忽然伸出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她泪眼含笑,轻轻摇头:“师尊不用说了……雪儿都懂,全都懂。”
风倾雪再也忍不住,往前一步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衣襟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可雪儿好不甘心……你我明明是相爱的,为什么偏偏要这样……”
君逸尘身子猛地一僵,片刻后,终是缓缓反手将她拥入怀中,他轻叹一声,语调里满是无力与疼惜:“为师对你说这些,是不想你心中留下心结……有时候,爱便是放手。未来你若遇见心意相通的如意郎君,也该……”
“雪儿除了师尊谁也不嫁。”
风倾雪仰头打断他,泪眼朦胧却异常坚定,“这样就好。能知道师尊心里有雪儿,雪儿就已经很开心了。雪儿会带着这段回忆好好活下去,守好雪国,守好族人……”
她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袍,轻声问道:“只是……师尊,我们以后,还能相见吗?”
君逸尘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相见,不如不见。你走之后,我便封了这孤独峰,从此潜心修道,不再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无悔与阿应,为师想托付给你。一来,它们能助你镇守雪国,护你安危;二来……也算替为师,在你身边守着你。”
“师尊……”
风倾雪再也抑制不住,将脸埋在他怀中失声痛哭,双臂用力抱紧了他,仿佛要把这四年的相伴、满心的爱恋与不舍,全都融进这最后的拥抱里。
二人抱在一起良久,直到风倾雪气息渐渐平复,她才缓缓松开手。
垂眸沉默片刻,掌心微光一闪,素雪剑从虚鼎中缓缓浮现。
风倾雪双手捧着素雪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轻声道:“师尊,此剑是师娘的遗物,是她曾伴您征战、与您合道的信物。雪儿思来想去,终究不该将它带走,今日,便将它交还师尊。”
她将剑轻轻递到君逸尘面前,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这是她与那位传说中女子唯一的联结,可她终究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厚重,也不该僭越这份属于师尊与师娘的过往。
君逸尘垂眸望着那柄素雪剑,指尖微动,却没有去接,反而轻轻将她的手推了回去,“雪儿,素雪剑认你为主,便说明你与它有缘,它便是你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剑鞘上的雪纹,眼底掠过一丝悠远的怅然,却又藏着几分暖意,似是低语,又似是告白,“剑本无心,因执剑之人才有了魂。它曾是我心爱之人的剑,往后,也只会是我心爱之人的剑——无关过往,无关身份,只看它愿不愿栖于掌心,只看执剑人,是否藏着与它同频的魂。”
风倾雪浑身一震,捧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抬眸撞进君逸尘的眼底。
那眼底没有过往的执念,只有温柔的笃定,似是在说,素雪剑的过往属于清念璃,可它的未来,属于她风倾雪;似是在说,他心中的爱,曾给过前者,如今,也正落在后者身上。
她张了张嘴,喉头又一次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师尊”,眼眶瞬间又红了。
“师尊……今日,能不能好好陪陪雪儿?
陪雪儿再练一次剑,再跳一支舞,再一起吃一顿饭……就只有你和我。
就当……是我们最后的告别,好不好?”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泪光闪烁的模样,终是轻轻点头,“好。为师陪你。”
风倾雪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指尖轻轻抚过素雪剑的剑鞘,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却温柔的笑意,轻声道:“那就请师尊,再为雪儿弹奏一曲吧。此舞,只为师尊而跳,只愿记取此刻相伴的时光。”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的赤诚与不舍,喉结微滚,轻轻颔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
他缓步走回石桌旁,重新坐定在琴前,指尖轻轻搭在桐木琴的琴弦上,没有立刻弹奏,只静静望着院中站定的少女。
风拂过庭院,桃花簌簌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素白的衣袂随风轻扬,手中素雪剑泛着柔和的清辉,既有神女的清绝,又有少女的纯粹,眼底藏着万千心绪,却唯独没有了方才的惶恐与不安,只剩此刻的安然与珍惜。